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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当然是秦牧了。
阿格勒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
可还没等他把这话说出口，外头便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他眉头一皱，赶紧迈步出去查看究竟，就听值守的人来报。
坞堡门外来了个壮年汉子，身后带着六七个人，正用力叩门，声势不小。
那汉子自称是乌洛兰部落的人，说是赫连耶的儿子。
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月族赶紧交出他妹妹。
阿格勒一听，顿时觉得头疼，心里暗骂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转头瞪了阿古拉一眼，没好气地道：“都是你惹回来的好事。”
阿古拉心虚地挠了挠鼻子，缩了缩脖子，低声问：“那……那现在怎么办？”
阿格勒无奈地叹了口气：“人都堵到门口了，还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装聋作哑，把人晾在外头不管。
于是便吩咐手下将赫连英领进来，让他们兄妹当面相见。
赫连敏敏一见到自家大哥，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叫出声：“哥哥，你怎么来了？”
赫连英见妹妹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松。
可紧接着脸色一沉，板起面孔训斥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
他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阿耶和我都急成了什么样？再说了，你也不怕把母亲给刺激出个好歹来，让她病上加病？”
提起母亲，赫连敏敏难得地有些心虚，低下头避开大哥责备的目光，不太有底气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
赫连英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
终究化作一声长叹，语气也放缓了些：“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你大哥我这颗心，都快被你吓出嗓子眼了。”
他这一路是追着赫连敏敏的踪迹赶来的。
生怕妹妹出半点差池，途中几乎没怎么停下来歇过脚，原本四五天的路程，硬是被他压缩到三天多就赶到了。
按常理说，他本该在路上就能截住她，可直到他抵达月族地界，都没瞧见赫连敏敏的影子。
那时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怕她在半道上出了什么意外，便一边分派人在月族附近打探消息，一边又派人沿来路往回搜寻，
这样折腾了好几天，始终毫无线索。
正急得焦头烂额之际，忽然听人提起，说乌力吉部落的人曾撞见一个极为漂亮的姑娘。
他们本想把人家带回去，结果半路上被月族的人截了胡，给带走了。
听那些描述，那姑娘活脱脱就是他妹妹的模样。
赫连英这才揣着一肚子火气找上门来。
此时见了面，赫连英也不好再端架子，转头对阿格勒拱手致歉：“舍妹过于鲁莽，给你们月族添了这许多麻烦，实在对不住。”
阿格勒摆了摆手，很是宽容地道：“无妨，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
他是真心能体谅。
月族当初不也是这么一步步熬过来的么？
相比之下，他反倒有些欣赏地看了一眼赫连敏敏：“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敢想敢做，不愧是咱们草原上的明珠。”
两人寒暄了几句，赫连英便打算领着妹妹告辞走人。
可赫连敏敏却像钉在地上似的，怎么都不肯挪步。
她避开大哥伸过来的手，扭过头直直盯着阿格勒，不依不饶地问：“你还没回答我刚刚那个问题呢，那个对的人，到底是谁？”
阿格勒看看赫连英，又看看赫连敏敏，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接连抛出几个问题：“你们部落里现在还剩多少人？能干活干活的青壮年又有多少？”
兄妹俩对视一眼，虽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却还是如实答道：“如今，我们乌洛兰部落总共只剩七百九十一人。”
“十岁以下的孩子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加起来一百一十三口。”
“剩下的，能牧羊织布的女子有二百五十三人，能下地干活的男子有四百二十五人。”
这点人数搁在广袤的草原上，确实不值一提。
可阿格勒听完，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羡慕。
毕竟他们月族如今能上阵的青壮年，掰着指头数也才百来号人。
不过转念一想，四百多个能干活的男人，倒也算是不小的助力了。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赫连敏敏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意：“你不是说，想找那个对的人么？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这话一出，赫连敏敏和赫连英脸上同时露出惊喜之色。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完，阿格勒便接着道：“但你们可想清楚了，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兄妹俩心头一凛，暗道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食，就跟他们投靠在左贤王麾下一样，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赫连英想起出发前阿耶的叮嘱：只要月族这边开出的条件，不比左贤王那边离谱太多，或许就可以考虑应下来。
于是他定了定神，谨慎地开口：“为了妹妹的心愿，但凡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我定当竭力而为。”
两人都已做好阿格勒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谁知阿格勒只轻轻提了一个条件：“只要你们以你们信奉的神灵之名起誓，永不背叛那位大人。”
“另外，再把乌洛兰部落迁移到月族驻地附近。”
兄妹俩竖着耳朵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就……就这些？”
阿格勒点了点头：“虽说最终还是要看那位大人的意思，但我估摸着，大抵也就是这些了。”
他跟秦牧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多少摸得清对方的心性。
秦牧向来不是个喜欢为难人的性子。
虽然难免有些私心，但那人心里自有一杆秤，该松的地方从不死扣。
兄妹俩没想到条件竟如此简单，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阿格勒便拍板道：“那行，你们今晚先在堡里歇息一宿，明日一早，我就带你们去见那位大人。”
阿格勒并非要自作主张，只是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路可走。
一来，要想给铁血堡持续供应充足的煤铁矿，就必须扩充人手。
二来，虽说他们刚刚打退了阿赫尔族三个部落的联军，可阿赫尔族毕竟占据着半个草原，势力庞大，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月族实力虽翻了一番，但真要对上这等庞然大物，仍是螳臂当车。
所以他们必须一刻不停地积蓄力量。
而人手，恰恰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不过，这一切都得先过了秦牧那一关才行。
否则他私自扩编人口，便难免落个“背主”的嫌疑。
阿格勒不愿月族与铁血堡之间生出哪怕一丝嫌隙。
于是，秦牧便等来了这样一对风尘仆仆的兄妹。
“你是说……他们也想求得铁血堡的庇护？”
一旁听到这话的顾慎言等人全傻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好家伙，什么时候蛮族人竟会主动跑来求大梁人庇护了？
而赫连兄妹在踏入铁血堡、环顾四周满是操着大梁口音的汉子之后，也彻底傻了眼。
赫连敏敏愣愣地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这……这对的人，居然是个大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