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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三部联盟军被月族打败后，对当日战况细节守口如瓶。
但草原各部多少都能猜出些端倪来。
月族背后必定是攀上了一处极硬的靠山。
只是这靠山究竟是谁，众说纷纭，却始终无人能窥得真相。
就连拔图、黑风、赤火这三个吃了败仗的部落也不例外。
他们战后专门派人去边境打探。
得到的回话是，近期并没有大梁军队大规模调动的动静。
那支击败联军的大梁人队伍，就像从荒原上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来无踪去无影。
结果倒好，偏偏让赫连兄妹二人先一步撞见了真相。
两人站在铁血堡的大街上，震惊得半晌都挪不动脚。
阿格勒上回开堡仪式是来过的，可这才隔了多少日子？
再度踏进城门，他站在街口长长舒了口气，环视四周，眼底满是感慨。
“不过个把月的工夫，竟变了这么多，真是次次来都有新光景。”
街道更宽更平了，新建的工坊又往外扩出去一大片，排水沟渠修得规规整整，屋舍添了不少，依然排布得齐整有序。
赫连英今年二十八岁，这些年替乌洛兰部落奔走理事，草原上的草场、隘口、王庭几乎被他走遍了。
在他眼里，左贤王已算奢靡至极，出行时营帐需上千匹马来拖拽，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山丘。
可当年那幕带来的震撼，远不及眼前这一刻。
此刻他立在铁血堡长街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先前在月族见到那座十米高的水泥坞堡时，他就已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那坞堡平整坚硬，刀劈斧砍都留不下痕迹，骑兵到了跟前攀无可攀。
在遍地帐篷的草原上，那已是神迹一般的壁垒。
可直到亲眼看见铁血堡，他才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
“草原上什么时候悄悄多出这样一座城来？”
这话他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的。
赫连英喉结滚动，目光掠过四通八达的长街、成片整齐的屋舍、分区明确的市集与工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颤。
尤其是听到引路兵卒随口提起“堡内如今常住一万三千余人”时，赫连英瞳孔骤然一缩。
一万三千人，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草原上最大的部落是阿赫尔族联盟王庭所在的呼延氏部落，人口也只有一万五千上下。
当然阿赫尔族整个联盟总人口超过四十万，可单个部落规模上万的寥寥无几。
可如今，一万三千多大梁人却悄无声息地扎根荒原，建城而居，养出这般基业和战力，这在从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站在他身侧的赫连敏敏，更是看得怔怔出神。
她今年刚满十六岁，生得极艳，眉眼亮得像草原盛夏燃烧的火，肌肤莹白，唇色嫣红，身姿挺拔娇妍，整个人像一朵开得张扬夺目的山丹花。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个部落，她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追捧与夸赞早已听惯，也早习惯了自己走到哪儿都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可此刻站在铁血堡的长街上，看着这座藏在荒原深处、不显山不露水、却又繁华规整、烟火鼎盛的隐秘城池。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渺小极了，如同尘埃悄无声息落在这巍峨城池之中。
她低声喃喃：“这里跟草原很不一样。”
甚至跟她小时候去过的那些大梁人的城池，也全然不同。
这一刻，兄妹二人对那位堡主的好奇攀升到了顶点。
到底是何等城府、何等手腕、何等眼界的人，才能在无人知晓的荒原上建立起这样一座隐秘而庞大的城池？
三人一路心绪沉沉，被引至堡内待客厅堂。
落座后不过片刻，厅门外传来轻缓稳重的脚步声。
秦牧缓步走入。
他身着素色劲装，身形挺拔，眉目清宁，脸上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稚气，眉宇间却已流露出一股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进门后他先扫了一眼阿格勒，随后目光落在赫连兄妹身上。
三人目光相接，俱是微微一怔。
秦牧微怔，是因为忽然看到了一个格外抢眼的大美人。
赫连敏敏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在这间素朴的厅堂里像猝不及防燃起的一簇火苗，确实赏心悦目。
他心底多看了两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赫连兄妹那边心绪就复杂多了。
他们原本以为，能建万人之城、帮月族击退三部联军的枭雄，怎么着也该是跟他们阿耶年纪相仿的老练之辈。
没想到秦牧竟这般年轻，看着最多二十出头，生得身长玉立、清隽沉静，与想象中杀伐果决的悍将形象相去甚远。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阿格勒率先起身，微微躬身行礼：“大人，老朽又来叨扰了。”
“这才短短时日，贵堡日新月异，实在令人叹服。”
秦牧抬手虚扶：“族长不必多礼，坐吧。”
随即转向赫连兄妹，语气温和：“两位贵客也坐吧。”
两人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
阿格勒知道秦牧不喜欢虚头巴脑的客套，便不绕弯子，将来意和盘托出，把乌洛兰部落求庇护一事讲了个清楚。
说完后厅堂里安静下来。
赫连英腰背绷得笔直，指尖扣紧膝头衣料，心底七上八下。
草原上弱依附强的例子不少，可代价从来都不小。
每年献牛羊、进贡珍宝、抽调族人充役，哪一样都逃不掉。
可为了部落存续，这些都是必须咬牙咽下的苦处。
出门前阿耶交代过，只要条件不是离谱到无法承受，都可以答应。
赫连敏敏也端端正正坐好，明艳的小脸收敛了所有娇俏，安安静静等着秦牧答复。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秦牧忽然轻笑一声：“这是好事啊。”
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这口气彻底落定，秦牧便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
重头戏来了。
赫连兄妹心头同时一凛，连呼吸都屏住。
“既然你们要投靠过来，乌洛兰部落须得全族迁徙，定居在月族坞堡周边。”
“部族一切日常调度与行事，尽数听从月族族长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