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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敏敏循着路人的指引，一路走向医署。
还没靠近，就能远远感受到那处院落里透出来的忙碌与嘈杂。
偌大的铁血堡住着一万三千多人，不说平日里谁有个头疼脑热，单是矿场和工坊那边，哪怕再小心仔细，也少不了磕磕碰碰的意外。
换做从前，大家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毕竟看病不便宜，寻常人家花费不起那个银钱。
可来到铁血堡之后，自从医署建立起来，秦牧拨了不少银钱投在里头，看诊和抓药的价格都压得极低，花上几文钱就能看一次病。
所以不管是新病还是旧疾，大伙总要来瞧一回才安心。
这就导致医署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即便秦牧早已从折多城重金请来数位经验老道的坐馆大夫，又招收数十名学徒打杂学艺，依旧捉襟见肘，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赫连敏敏走进医署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大厅里好几十人排着队，穿着白色罩衣的学徒们来来回回叫号招呼人。
她稀奇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在医署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个目标人物。
正纳罕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沈大夫”。
沈大夫？沈清漪！
她倏地回头，就见一间房门打开，里边走出来一个纤细的身影。
沈清漪一边吩咐身边的学徒做好后续护理，一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有些许苍白、但五官异常清丽的脸蛋。
赫连敏敏看得有些发愣。
只见沈清漪穿着和其他学徒差不多的罩衣，长发简单挽成方便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张脸干干净净，不施半点脂粉。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模样，却叫人挪不开眼。
只因她气质极清，像雪山之巅悄然独放的雪莲，透着一股清冷和沉静，明明身处喧嚣之中，却自带一身安稳宁和的气场。
沈清漪垂眸看着手里的问诊记录，眉眼专注，语速不急不缓：“这头几日先让病人不要下床，药一日三换，饮食以流食为主……”
说着，她从布兜里掏出一根炭笔。
这是秦牧让人烧制的，说是叫铅笔，不需要磨墨，提笔就能写，字迹清晰简洁。
堡里的杂货店就有得卖，一根才三文钱，能用个十天半个月，推出来之后广受好评，连顾慎言这些读书人也爱不释手，每日随身别着好几根。
沈清漪在记录上刷刷写下就诊内容，然后交给手下的学徒收好。
等她忙完这一切，这才有功夫抬眼看向门口。
是的，她从屋里走出来那一刻，就已经察觉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了。
不过这种事时有发生，不管她是作为秦牧的枕边人，还是她一个女子当大夫兼管着医署，又或者那副出众的容貌……
哪一项单独拎出来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沈清漪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打量。
可等她看清赫连敏敏的模样时，还是愣了一下。
心里头一个念头是：好漂亮明艳的一个姑娘！
再看那服饰和妆容，是蛮族人。
她这才想起，昨晚确实听秦牧提起过，有个叫乌洛兰部落的人来求庇护，想来此人就是那个姑娘了。
她抬脚正想打个招呼，可触及到赫连敏敏的眼神时，动作便顿了一下。
因为那眼神里边有打量，有审视，还带着几分不服输。
沈清漪若有所思，这姑娘不会是……
还不等她对此生出什么情绪，院外猛地冲进一个满身尘土的男子，声音嘶哑，语气慌张，进来就喊。
“沈姑娘，你在就太好了，快来救人！”
“铁矿工地有落石塌方，有个工友被巨石砸伤了，刚救出来，立马就会送到医署！”
喊声炸开，全院瞬间一静，排队的百姓知道这是紧急状况，站在门口和院道中央的都下意识侧身让道，那边学徒们立马起身待命。
沈清漪听到有重伤患，脑子里所有杂念一扫而空，立马沉声做出安排。
她音量不高，但语速极快，口齿清晰：“把急诊室的床位空出来，准备好急救工具，热水、麻沸散、止血布、金疮药还有夹板全部备好！”
“看看周大夫和林大夫有没有空，让他们一块来。”
所有人都随着她的吩咐动了起来，而沈清漪已经提前往急诊室走去。
与此同时，外边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男子用一块门板一样的东西抬着一个浑身染血的人飞快跑了进来。
“快送去急诊室！”
一名学徒立马引着他们进去。
“麻烦稍让一下。”
另一名学徒捧着一个托盘急匆匆走了过来，见赫连敏敏堵在院子中央，语气带着几分劝慰。
“您是来看病的吗？可以去前台那边登记，然后在两边凳子上等着叫名字。”
说完便绕过她，步履飞快地进了急诊室。
赫连敏敏下意识跟过去，可惜门已经被关上了。
她四下一看，惊奇地发现这医署的窗户竟然全部都用上了透明纯净的琉璃。
果然是生产琉璃的地方，也太豪奢了。
她探头凑过去，还没来得及研究这琉璃是怎么回事，目光已经被屋里沈清漪的身影牢牢吸住了。
传闻大梁不像草原那么自由，对女子尤其拘束，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过了七岁便不能随便见外男，更别说接触了。
可沈清漪却全然没有避讳的意思，直接上手去检查那受伤之人身上的伤口，同时低声询问对方受伤的过程。
从赫连敏敏的角度，只能看到沈清漪低头的侧脸。
可那眉眼间透露出来的专注和沉静，竟让她看得有些出了神。
正怔神间，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居然是秦牧来了。
原来他听闻工地上出了重伤事故，便第一时间赶过来查看情况。
秦牧进来先扫视一圈，直接问道：“人呢？”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显然大家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一旁的学徒赶紧指了一下急诊室：“在里边急救中。”
秦牧抬脚就往急诊室走去。
赫连敏敏见到他，眉眼间顿时染上笑意，立马迎上来：“秦牧，你……”
结果秦牧只微微颔了颔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略过她，推开门便进了急诊室，反手把门带上了。
“喂！你……”
赫连敏敏还没说完，就碰了一鼻子闭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