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敏敏咬着唇,面色都变了。
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受过的冷遇!
她心里翻来覆去骂了好几声: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不搭理我,我还不想搭理你呢!
她恨不得甩手就走人,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给秦牧好脸色看。
可心里这么想着,她的人却死死钉在原地,脚步一步也挪不动。
她气得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低哼了一声:“哎呀,气死我了!”
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又凑回窗户边上,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哼,我就是看看,沈清漪要怎么治病救人的!”
……
急诊室里,从伤者被抬进来之后,气氛就一直焦灼得很。
伤者名叫吴天胜,此时虽然痛得冷汗直流、面如金纸,好在意识还算清醒。
但大家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因为被重物砸中这事,伤情可大可小。
有时候外表看不出什么来,可脾脏等内脏极有可能已经受损破裂,只是不会第一时间发作。
很多人就是这样被麻痹了,见伤者意识清醒还能动弹,便以为没什么大事,等到一两个时辰后发作起来,早就晚了。
所以沈清漪第一时间就是仔细摸查吴天胜五脏六腑的情况。
好在,他还算幸运,躲闪得及时,身上除了擦伤和撞伤,脏器倒是没有受损。
急诊室里的氛围骤然一松。
胡子发白的周大夫拍了拍吴天胜的肩膀,安抚他不要太担心。
吴天胜被这股轻松的气氛感染,也咧开嘴笑了一下:“能保住命就好。”
他是最早一批投奔铁血堡的流民,一家老小全数逃难至此,家中有两位老人,因为闹饥荒时吃了观音土,身体给吃坏了,只能常年将养着。
膝下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才三岁。
好在来到铁血堡后,夫妻俩都进了工坊,月月都能拿两份薪水。
虽然辛苦了些,但养活一家子倒不成问题。
今日铁矿开采,山腰松动巨石突然滚落,他躲闪不及被压住了。
当时都以为自己要没命了,想到以后妻子一个人要怎么撑起这个家,就不禁悲从中来。
但好在他还算幸运,逃跑时被绊了一下摔了出去,巨石大部分都压在了他的下半身,若是压到上半身,当场就殒命了。
那块石头极沉,需要四五名壮汉合力抬撬,耗费许久才挪开,耽误了不少功夫。
如今听说命真的能保住,吴天胜怎能不松一口气?
可沈清漪下一句话,却直接让他跌落谷底。
“但你这腿……”
她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不忍,但还是选择如实相告,“以后怕是会难了。”
“重度挤压伤,压迫太久,导致深层血脉尽数闭塞,筋膜淤死。”
“我可以用药帮你活血化瘀,可经络损伤太重,淤堵难散。”
“往后大概率会落下残疾,不仅干不了重活,连走路怕都要受到很大影响。”
吴天胜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尽力抬起脑袋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只见两条腿都高高肿起,皮肉紧绷发亮,大面积淤血暗沉,肌理胀得发硬,看得触目惊心。
他紧紧抓住病床扶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漪:“大夫,你是说我双腿废掉了吗?”
这意味着他以后不仅不能撑起这个家,还会变成家里的累赘?
沈清漪看着他眼底那份执拗,叹了口气:“倒不至于说废了,但……”
也强不了多少,最起码自理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吴天胜。
他原本强忍的情绪瞬间崩裂,眼眶通红,泪水混着冷汗滚落下来,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无尽的绝望。
“这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最起码秦牧有规定,真死于工伤的话,会赔付一大笔抚恤金。
可如今他成了废人,这不是拖累一家老小吗?
吴天胜低吼着,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用拳头猛锤自己那双腿。
一旁的周大夫和林大夫还有学徒们赶紧上前制止,把人按回病床上,让他不要乱动。
可吴天胜那近乎绝望的嘶吼,还是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底层百姓最怕的从来不是苦累,是伤病残疾,一朝倒下便是全家绝境。
而就在全场沉入绝望和惋惜之际,一直站在旁边围观的秦牧忽然开口了。
“或许,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他挤开人群,俯身低头,目光精准落在吴天胜那双肿胀僵硬的伤腿上,抬手轻轻点了两下肿胀最硬、淤色最深的位置。
“既然是肿胀,可以试着割开这里,泄一泄里边的淤堵,没准能让血脉复通。”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法子?
又不是胀气,泄气就能行的。
这可是血脉淤堵,在上边割上两刀不是雪上加霜吗?
不过大家都知道秦牧不懂医,以为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在乱说。
于是周大夫委婉地开口劝道:“堡主,这血脉淤堵和胀气不可一概而论,此法怕是不能通用。”
“此乃深层血脉闭死和筋膜淤堵,一直以来都没有更好的治疗手段。”
“能够保住腿不害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如今皮肉完好,尚且只能慢慢疗养,若是再动刀划口,旧伤添新创,极易溃烂,到时反而不利恢复。”
言下之意,这可不是小儿过家家,可不能胡来。
秦牧挑了挑眉:“反正最坏也就是这样了,为什么不试一试?”
听听这是什么话?
要不是碍于秦牧堡主的身份,周大夫和林大夫都想破口大骂了。
一个外行在指导内行,这算什么呀?
虽说迫不得已的时候,死马当活马医,可人到底不是马,这是能随便轻易试的吗?
两人无奈地看向沈清漪,脸上表情如出一辙,怨念分明地写着:你也不管管这人?
在他们看来,沈清漪医术高明,平日里在治病救人这一块最是严谨不过,肯定不会由着秦牧乱来的。
结果没想到,沈清漪沉吟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秦牧。
从那男人的眼神里,她看出了几分笃定。
不是随口胡说,而是真有把握的笃定。
于是她直接点了头:“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