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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贤王的严令一下，多路探子倾巢而出。
消息陆续传回左贤王庭帐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天之后的事了。
心腹库鲁跪在帐中，把查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禀报上来：“乌洛兰部落投靠了月族，赫连耶带着全族就扎在月族坞堡边上。”
“至于他女儿赫连敏敏……”
库鲁抬眼飞快看了一眼休屠，又低下头去，嗡声道：“据说已经许久不曾露面了。”
休屠敲着扶手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阴云密布：“又是月族！我没记错的话，上回莫日苏那三个蠢货，就是栽在月族手里的？”
如今阿赫尔王庭以汗王为首，左右分为两股势力，各设左右贤王。
左贤王休屠名下统领大大小小共一十七个部落，其中就包括拔图、黑风和赤火三个。
所以那场仗一打完，休屠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而且知道不少外人不了解的内情。
库鲁点头应道：“是的，三个部落组成联盟军去攻打月族，最后只剩千来人逃了回来。”
“据莫日苏说，月族背后有一伙来历不明的大梁人出手相助。”
“大梁人！”
休屠的目光又沉了几分，“还没查出他们的来路？”
库鲁的头又埋低了些：“目前还没有。”
“不过多方联系探子查证，大梁那边最近半年都没有大军调动的迹象。”
“而盯着月族的探子回报，月族坞堡里也没看见莫日苏说的那伙大梁人。”
正因为始终没查清那伙人的底细，休屠虽然恼怒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打了脸，但一直按兵不动。
可如今看来，不动是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挂着的那幅羊皮地图前。
那是用不知多少张羊皮拼接而成的巨幅地图，上面用炭笔和朱砂画满了线条和记号，从东到西横跨大半个草原。
休屠的目光落在西边月族驻地的位置上，停了许久才开口道：“莫日苏带着三部联军三千骑兵，被人打得只剩一千人逃回来。”
“我当时只当月族走了狗屎运，如今看来，背后确实有人在撑腰。”
不然的话，明知乌洛兰手里有他要的人，月族还敢接手乌洛兰部落，这分明是摆明了要和他这个左贤王对着干了。
库鲁有些惊讶：“大王的意思是，这回乌洛兰部落跑过去，也是那伙大梁人授意的？”
休屠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寒冬河面上的冰：“赫连耶那只老狐狸可没这个胆子背叛。”
他走回虎皮椅上坐下，手指在膝头敲了两下，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事翻来覆去倒了一遍。
先是月族忽然有了来路不明的雪花盐和琉璃货，接着三部联军被莫名冒出的大梁军队打败，然后赫连耶连夜跑路。
桩桩件件串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事都绑到了月族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上回三部联军败回来之后，莫日苏是怎么说的？”
库鲁回忆了一下：“他说对方用了火攻，箭头上绑着烧不灭的火团，射过来就烧，扑都扑不灭。”
“烧不灭的火。”
休屠眯起眼睛，“这不是大梁边军的打法。”
大梁那边要是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早就拿来对付草原了，不会等到现在才用。
“这伙人可能不是大梁朝廷的人。”
库鲁愣住了：“不是朝廷的人？那能是谁？”
休屠的声音陡然冷下来：“管他是谁，敢在本王的地盘上挖墙脚，就得做好挨打的准备。”
他大步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望着西边灰蒙蒙的天际线。
“传令下去，集结八千骑兵，一个月后，本王亲自带兵，踏平月族。”
库鲁心头一紧，跟上来劝道：“大王，如今还没到秋收，战马的膘情不够，粮草储备也……”
休屠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过了秋日，月族的坞堡就该修成铁桶了。”
“趁现在不把它打掉，等西边那些小部落全倒向月族，到时候再动手，就不是打一个月族的事了。”
库鲁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躬身抱拳：“属下领命。”
随着各个部落开始征集调兵，左贤王要亲征收服月族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了出来。
整个草原像一锅被搅动的水，瞬间翻腾起来。
有人幸灾乐祸：“月族这回可要倒霉了，左贤王八千骑兵压上去，再硬的墙也得塌。”
也有人暗暗担心，一部分是跟月族境遇相同的小部落，暗自希望月族能撑久一点。
另一部分则是忧心物资：“月族要是被打垮了，那些好东西不就断了？雪花盐和琉璃以后还能买到吗？”
一时间草原上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双方的动静。
消息传到月族坞堡的时候，阿格勒正蹲在院子门口和几个老族人一起修补一面旧盾牌。
一个年轻族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声音发颤：“族长，不好了，左贤王要带着八千骑兵来打我们了！”
阿格勒手里的皮绳“啪”一声断了。
他站起来脸色变了几变，但还算镇定：“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外边都已经传疯了，各个部落已经开始响应征召了。”
阿格勒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当即，他在坞堡正中的议事棚里找到了赫连耶。
见阿格勒脸色不对，赫连耶心头一沉：“出什么事了？”
听到左贤王要带着八千骑兵亲征，赫连耶手里的账册“啪嗒”落在桌上。
比起阿格勒，作为曾经投靠在左贤王名下的人，赫连耶更清楚此人的厉害。
休屠虽然贪花好色、性格暴戾，可他能坐稳左贤王的位置，确实是真有本事的。
两个老酋长对坐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外头传来族人的走动声、小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牛羊马的喧闹声……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片安静祥和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过了好一阵，赫连耶先开了口：“以目前的情况，这座坞堡能挡住八千骑兵吗？”
阿格勒摇了摇头：“上次三部联军打来，我们还是靠铁血堡的人手才赢下来的。”
“如今月族加上乌洛兰，能打的不足四百人。”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以我们现在的实力……”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赫连耶忽然抬起头来：“铁血堡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