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敏敏的心思,堡里几乎没人不知道。
这会儿见她突然跳出来,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这丫头莫非要来捣乱?
可再一听她的话,也不像啊。
赫连敏敏被众人疑惑打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瞅着挤在最前头看热闹的那几个人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呢。”
“堵在这儿做什么?一会新人要进来都没路走了。”
“耽误了你们大梁那个什么吉时,到时候可就是你们的罪过了。”
众人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这才讪讪地往后退了退。
“对对对,可不能耽误堡主的吉时。”
忙得脚不沾地的顾慎言听到动静赶紧带着人来维持秩序,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足够马车通过的道来。
赫连敏敏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宽度,撇了撇嘴,这才退到一边去。
后边秦牧和沈清漪已经听见了这桩小冲突。
秦牧有些意外:“这丫头还挺懂事的。”
沈清漪轻轻唬了他一眼:“敏敏本来就挺懂事的。”
秦牧失笑:“连敏敏都叫上了,你们那天到底聊了什么?”
沈清漪轻哼一声:“才不告诉你。”
秦牧投降:“行吧。”
相处得好,总好过闹起来。
这场成亲礼算不上铺张,但也称得体面。
食堂里头摆了几张圆桌,亲朋和堡内管事的围坐在一起。
顾慎言临时充任司仪,赵云龙以长辈身份坐在上首,铁牛和阿格勒、赫连耶等人挤了满满一桌。
赫连敏敏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酒,但她没怎么动。
秦牧从赵云龙手里接过沈清漪的手,两人并肩站在最前头拜了天地。
铁牛带着一群弟兄在旁边起哄,闹得满堂都是笑声。
秦牧低头凑到沈清漪耳边说了句什么,沈清漪听完抿着嘴笑了,眼尾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其余人依然坐回食堂的长条桌。
但大家都没有嫌弃,毕竟一万多人呢,哪怕是流水席也摆不过来。
何况今天的饭菜实打实地扎实,堡内所有人都在一肉一菜一汤的基础上添了三道硬菜。
先是一盘烧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每人分了五六块婴儿拳头大的五花三层,炖得软烂入味,一进嘴轻轻一抿满口都是油香。
接着是一道煎得焦香四溢、加了茱萸和生姜的炒鸡,吃得大家嘶哈嘶哈直抽气,一口肉能扒三口饭。
最后是一碗炖得奶白油润的羊肉汤。
打饭的阿姨们今天也格外大方,一大勺捞起来,汤里混着好几块带骨大肉。
堡里虽然日子过得不错,一日三餐都有蛋有肉。
可像这样放开了吃肉吃到饱,除非自己掏钱去后厨点菜,否则不可能。
而大多数投奔铁血堡的人都是在外头活不下去的,哪舍得这么花销。
所以这些饭菜一端上桌,个个埋头吃得抬不起头来。
“嘿嘿,这饭菜可真不错。”
“堡主要是能多成几次亲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呢,这亲还能成好几次的?”
说话那人叼着根小树枝剔牙,摇头晃脑道:“那可不一定。”
他抬抬下巴,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那里沈清漪正拉着赫连敏敏说话呢。
“估摸很快咱们又能有口福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地嘿嘿笑了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转移到堡中央那块平整出来的广场上。
那里已经搭好了戏台子,是马三爷听说秦牧成亲特意花高价请来的戏班子,说要让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一出《龙凤呈祥》,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没抢到前排位置的也不怕,不远处还有个杂耍摊子,也有不少的热闹可以看。
就这么从午后一直热闹到天黑,一人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面落肚,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满足。
本以为这一天的热闹到这就算圆满了,谁知顾慎言却又站了出来,说还有场热闹。
大家稀奇得很,戏也看完了,杂耍也散了,黑灯瞎火的还有什么热闹?
人群重新聚回广场中央。
戏台子已经拆了,火把稀稀拉拉地亮着几支,四周都沉在夜色里。
众人好奇地面面相觑,“这乌漆墨黑的,热闹在哪呢?”
话音未落,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
“biu——!”
众人唬了一跳,齐齐循声扭头。
还没来得及找到动静的来源,头顶便轰然炸开一声“砰”!
众人骇然抬头,就看见漫天银光迸射,一朵朵火树银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目瞪口呆。
不等大家回过神来,接连不断地“砰砰砰”相继炸响,把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里最激动的便是马三爷了。
他一把攥住秦牧的手腕,眼睛放光:“这个是什么!我要了!我要了!”
“哦,不对不对,是店里要了!”
这玩意好啊,要好看有好看,要排场有排场,要面子有面子。
什么婚事寿宴、各种喜庆节日,通通都适用。
放到店里去,绝对被那些有钱人家疯抢。
他激动得直搓手,仿佛又看见了一桩挣大钱的买卖。
结果秦牧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这玩意儿暂时不卖。”
产量还跟不上,如今配置出来的火药得优先供应弹药,而且火药目前还是保命的底牌,不宜过早外露。
这回也是图个热闹,秦牧才让人加急赶了几箱出来。
但哪怕就这几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惊心动魄了。
马三爷一听不卖,脸都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可惜:“那啥时候才能卖啊。”
秦牧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最起码得等到把主动权彻底攥在手里才成。
这场最大的热闹在所有人的意犹未尽中收了尾。
在人群散去之前,秦牧牵着沈清漪先行离了场。
院子里的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荡,把一地碎影摇得明明灭灭。
两人牵着手到院门口时同时停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欢声笑语的人群,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对方一眼。
谁都没说话,只是握着的手又紧了几分。
铁血堡还沉浸在成亲那日的烟火气里,可同一片天空下的草原,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之后,休屠把月族的异常上报给了汗王,同时将月族相关的事列为最高等级。
他放出了手底下所有探子,全力打探月族的底细,誓要把他们身后的靠山揪出来。
探子们不敢靠近月族那座灰色的坞堡,只能远远地绕着圈盯梢。
结果谁也没想到,反而还真叫他们给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