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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年的人又盯了铁血堡好些天。
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座城里住着的，确实是大梁人。
得到确切消息后，李崇年把几个心腹将领叫到帐中商议此事。
有人当即主张上报朝廷：“私自在边境筑城屯兵，往大了说可是谋逆之罪。”
“咱们要是一直瞒着不报，将来事发，朝廷追究下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立刻有人反对：“报上去？报上去怎么说？”
“说咱们眼皮子底下生生被人筑了一座城，却一直没发现？到时一顶‘失察’的帽子扣下来，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更别说这次是因为什么，这伙人才露了痕迹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那伙人把赫赫有名的边军老对手左贤王给打败了！
不管是折多城，还是黎城，又或者是隔壁的照城，他们这么多年来跟左贤王时有交手，却始终没能占到什么上风，能把城守住不破就已经很吃力了。
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伙人，一上来就给了左贤王一个大耳光。
这事要传出去，边军的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这几年时局不好，各地天灾人祸不断，朝廷里一直有人盯着边军的军费，说边军过于冗余，占了军费的大头，想要削减预算。
要是这事被那伙人抓了把柄，推动削减军费，那才真是要命了。
有人迟疑道：“那就这么一直瞒着？”
李崇年眉头一挑：“谁说瞒了？先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城里有多少人，有什么目的。”
“咱们至少得先摸清这伙人是友还是敌，到时再做打算。”
李崇年之所以这么决定，怕被削减军费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
那座城建在死亡荒原里，而死亡荒原从来就不归大梁实际管辖。
所以这些人就算不是敌人，怕也和朝廷不太对付。
往这个方向一推，能在死亡荒原上立住脚的大梁人，身份就很好猜了。
如果真是那样，上报朝廷的话，朝廷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存在，只会一个劲地撺掇边军去平叛。
可李崇年实在不愿意接这苦差事。
边军防着蛮族就已经力有不逮，再去打那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到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捡便宜的就是蛮族了。
边城一破，大梁的国门就很难守住。
在李崇年看来，大梁内部怎么争都不要紧，可要是让蛮族捡了漏，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还有，被发配到死亡荒原上的人，谁有这般能耐建起一座城？
粮食等物质又怎么解决？
毕竟，死亡荒原那地方环境恶劣，根本不适宜人类生存，要养活那么多人，难如登天。
李崇年敲着桌子：“有查到是谁给铁血堡运送物资的吗？”
斥候看了看厅内众人，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李崇年见状便挥退了其他人：“行了，磨磨唧唧的做什么，有话直说。”
斥候这才回道：“折多城每日往来商队很多，我们蹲了许多天才蹲到。”
“是马家的商队在往里送东西，大概每半月一趟，每次上百辆车，拉着重物进去，又拉着重物出来。”
李崇年惊讶道：“上百辆车，这么大规模，每月两趟进出四次，官府就不知道？”
话刚出口他就想起来了，马家马三爷，背后站着的可不就是章巡抚吗？
斥候显然也是想到这一层，所以刚才才想避开了旁人回话。
虽然军政分家，但私底下军队和地方政府之间多少还是有些牵扯的。
李崇年这下只觉得情况更棘手了，咬着牙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马家风头很大吧？”
斥候点头：“因为雪花盐和琉璃的事，确实引起了很大反响，就连章巡抚也靠着这个升了官。”
李崇年琢磨了一番：“所以那些转手就是银子的玩意儿，怕不就是这个铁血堡弄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怪章巡抚要护着了，有这么一个下金蛋的母鸡在手里，谁舍得放手？
李崇年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什么：“我记得章巡抚这个月底就要离任了吧？新调来的那位什么来头？”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收到的公文，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骂了起来。
“他娘的，这不是把咱们边军架在火上烤吗！”
专门调一个管盐政的过来，冲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到时那位莫大人一到，铁血堡的存在肯定瞒不住，算来算去边军还是躲不过这一着。
李崇年在内厅里气得团团转，最后一拍桌子叫来亲兵：“去给章巡抚下张帖子，就说我老李想请他喝顿践行酒。”
铁血堡一暴露，章天兆这个巡抚也跑不掉，他不信那条老狐狸会什么都不做。
反正现在他们勉强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有枣没枣打上三竿再说，管他呢。
……
而就在各方暗流涌动的时候，秦牧也没闲着。
堡里开春种下了粮食，春灌的日子转眼就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跟着浮出了水面。
铁血堡的水不够用了。
之前全靠石头缝里流出来的那股碗口大的水流和一个小水潭解决日常用水，可随着人口不断增加，加上几座大型工坊陆续投产，用水量节节攀升。
好在这条山谷以前是条河流的支流，虽然因为山体塌方导致河流改道，但地下储水量还算可观，秦牧便让人在山谷里挖了八口深井暂时顶着。
可春灌一来，缺口还是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
想要增加淡水资源，秦牧第一反应是挖坎儿井或者搞个截潜流。
其中截潜流的话，就简单许多。
但以他们目前的用水量，怕是很快就能把附近储存的地下水都给抽干了。
思来想去，想要有源源不断的水源，那还是得弄坎儿井才行。
这工程量大得吓人，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好在如今他们铁血堡人手还算充足，倒是可以往这个方向使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