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弄坎儿井,首先就得找到地下暗河的位置。
好在他们所在的这片山谷本就是旧时的河道,沿着河道的走向往上游寻,算是个靠谱的方向。
秦牧便从堡里挑了几位之前挖过井、懂堪地的老师傅,一块儿出发勘探。
结果没走多远,其中一个叫老邹的师傅忽然有些奇怪地蹲了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一回土的颜色和质地。
秦牧走近前问他,“发现了什么?”
老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堡主,我之前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咱们这山谷里的泥,水汽好像过于足了一些。”
“按理说地表没有明河,地下水位不该这么浅。"
秦牧起初没太在意:"这不正常吗?山体里都能渗出水来,就证明改道的河流离得并不远。"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忽然拍了一下额头,"你说我怎么想岔了呢?"
改道的河流离山谷不远,可地表又没有河,那就说明之前的河道被截断之后,河水往另一条地下暗道去了。
他回头打量这座山谷,目光落在西边最低处的出水口那道山坡上。
那里很久以前,极有可能发生过山体塌方,地表河被掩埋了。
如果真是这样,地下河道肯定就在那底下埋着。
"走,几位师傅,咱们顺着出水口的方向去探一探。"
事实证明,秦牧的猜测是对的。
他们沿着那个方向在大约一里外的一处低洼地带,果然发现了更加湿润的土层,踩上去甚至微微渗水。
用铲子往下挖了不过两尺,坑底就已经开始积水了。
"看来真是天助我也。"
秦牧拊掌大笑。
坎儿井的工程量虽然极大,需要挖出一条长长的暗渠。
可一旦建成就是一劳永逸的事。
眼下只需要往下在河脉侧边挖通一个出水口,再修一条井渠把水引下来,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水源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条暗渠最多不超过两里长,以铁血堡现在的人手和工具,完全有把握啃下这块硬骨头。
"回去召集人手,立马开挖。”
“争取半月之内把水引下来,正好不耽误春灌。"
有了水,那几百亩新开出来的田地就有了指望,秋后的收成也就有了着落。
……
而就在秦牧为解决了关乎铁血堡生存的一大难题而高兴的时候,马三爷的一封急信快马加鞭送到了他手上。
原来是章巡抚收到了李崇年下的帖子,觉得有些蹊跷。
两人一个是地方大员,一个是地方守将,碍于避嫌,平日往来并不多。
如今践行宴的日子定在了他离任前五天,帖子也发了出去,按理说两人交情平平,李崇年犯不着专程请他一人单独践行。
章巡抚捏着那张帖子在书房里想了一盏茶的工夫,便明白了李崇年真正来意。
他轻笑一声将帖子扔回桌上:"就说谢谢李将军厚谊了,但章某眼下正忙于盘点账务,实在脱不开身。”
“等七日后盘完了账,再由章某设宴款待李将军,以表歉意和谢意。"
说完又敲了两下桌子,"把马三叫来。"
于是便有了这封急信。
秦牧看完信后,把赵将军叫了过来。
赵将军才看了第一行字就脱口而出:"李大奎这个老匹夫?"
说完才发觉失言,咳了两声佯装无事地继续往下看。
看完后他放下信,抬眼看着秦牧:"堡主的意思是?"
秦牧琢磨着问道:"你跟这位李将军挺熟?"
赵将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鼻子:“也算年少之交吧。"
秦牧一听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原来赵将军家里本是耕读之家,可他打小性子就皮,比起读书更爱舞棍弄棒,家里却偏偏压着他考功名。
于是十几岁时他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只身投了军,当时就和同营的李崇年分到了一起。
"李崇年原名李大奎,“赵将军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可眼底闪过的却是怀念,”他一直嫌这名儿不好听,后来有了功名就特意改了。"
这李大奎跟赵将军不一样,五岁没了爹娘,靠大伯施舍一口饭养到十二三岁,大伯家便撒手不管了。
手里就一间破屋和一亩薄田,半大小子瞎混了大半年,好歹没把自己饿死。
正好朝廷征兵,大伯家两个儿子按规定要去一个,舍不得自家儿子,便去求了李大奎,说吃了他们家这么多年饭该报答了。
李大奎想着自己这么混也混不出名堂,不如赌一把,好歹军营管饭,便应了下来。
因为两人年纪相仿又分到一个营,渐渐就熟络起来,一块作伴。
"当时李大奎瘦得跟个细猴儿似的,比我矮一大截,可胆子奇大,人也精怪。”
“后来嘛,“赵将军摇摇头,”个子窜得飞快,人也壮实了。"
秦牧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两个少年相互较劲一起拼杀的场景,笑道:“那你们俩倒是都挺争气的,从小兵一路拼到了守城的大将军。"
赵将军笑了笑:”没办法,那时候我俩谁也不服谁,都撑着面子,绝不能落后对方。"
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如今,我二人境遇倒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秦牧一听这话,不赞同地"诶"了两声:”我们铁血堡的将军,怎么就比折多城的守备将军差了?你这么说我可就不答应了啊。"
赵将军本想说李崇年仍是风光的大将军,自己却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论做官自己确实不如李崇年那般圆滑会周旋。
可被秦牧这么一打岔,心里那点阴郁一下就散了个干净,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哈,堡主说得对。”
“我们铁血堡自然不差。"
想到那些神兵利器和如今训练有素的士兵,他又强调了一遍,"不,应该说比他们强上好几倍呢。"
"那当然的。"
秦牧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听你这么说,这位李将军似乎是个妙人。”
“你说有没有可能,把他也拉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