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赵将军被秦牧这话噎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堡主，你这是……想让他也投到铁血堡麾下？"
秦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不行吗？”
“他守边这么多年没出过大纰漏，能把左贤王的骑兵挡在关外，这本身就是本事。”
“而且他主动递了帖子给章巡抚，说明他心里也在权衡。”
“这时候递个梯子过去，不早不晚，正好。"
赵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斟酌着开了口："以李大奎的性格，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秦牧忽然换了个问题："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赵将军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倒是断断续续一直有，不过没怎么说过正经事。”
“我们俩都是武将，分守两城不好私下碰面，平日里就靠书信往来。”
“隔几个月捎一回，骂骂对方的不是，吹吹自己的战绩，偶尔也交流一下军务心得什么的。”
“这么多年倒也稀稀拉拉地没断过。"
秦牧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底："那你出事之后，他有没有写过信？"
赵将军沉默了片刻："写过。”
“但那封信送到黎城的时候，我已经被押上流放路了。”
“信是后来铁血堡的人帮我去黎城收拾旧物时翻出来的，转到我手里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
说着，他怕秦牧多心，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堡主放心，我没有回那封信。"
毕竟他们如今的处境不宜显露人前，他怕李大奎顺藤摸瓜查过来，会给铁血堡惹来麻烦。
秦牧看出了他的顾虑，宽慰道："你无需担忧这么多，如今铁血堡已经有了护住你们的能力了。"
赵将军笑了笑没有接话。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小心。
铁血堡不仅护住了他们一家，还构筑出了一个在他眼里犹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所以他绝不愿意这里出任何意外。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的旧信递了过来。
秦牧接过去展开，信纸泛黄，字迹粗犷有力。
开头第一句就是："赵云龙你个王八蛋，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老李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你人都已经被押走了！”
“你他娘的平时损我挺能耐，真有事的时候闷声不吭是吧？"
秦牧往下看了几行，满篇都是骂骂咧咧的语气，什么"不长脑子""逞什么英雄""老子要是在黎城，拼了这条命也要在半路把你截下来"。
可骂完之后又写了长长一段，说已经在托人打点流放的那边的关系，想着到了那边至少能让赵家老少吃口饱饭。
信的末尾只有一行字："你要是能活着看到这封信，记得回个信，不然老子这辈子都饶不了你。"
秦牧把信折好递还给赵将军：“单凭这封信，就值得你信他一回。"
赵将军把信重新揣回怀里，迟疑了一下：”那要不就见一面？"
"见。"
秦牧站起来，"事成不成再另说。"
时间紧急，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点行装，便骑着快马出了铁血堡，往折多城东南方向赶去。
践行宴设在东街一座不起眼的酒楼后院，席上只有三个人：章天兆、李崇年，还有作陪的马三爷。
菜色不算丰盛，但酒是好酒，据说是马三爷从南边专门运来的陈酿，一开坛满屋子都是淳厚的香气。
酒过三巡，李崇年搁下筷子，开口也没绕弯子："章大人，你我同袍这么些年，姑且也算是老相识了。”
“我老李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也清楚。”
“我今天坐在这儿，就是想你给我交个底，荒原里头那座城，你到底知不知道？"
章天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紧不慢地放下：“李将军啊，你这问题问得，让章某怎么答呢？"
李崇年一摆手，大大咧咧道：”有什么怎么答的？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
章天兆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李将军，你守着折多城这条边境线也有十来年了。”
“我且问你，这些年来蛮族打过来的时候，你手底下的兵够不够用？"
李崇年被他一转话头，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够用？够用个屁。”
“年年都要跟朝廷磨军饷，跟户部那帮人打嘴仗，能从牙缝里抠出一点来就算烧高香了。"
"那要是有人替你挡了一边呢？"
章天兆放下酒杯，在李崇年惊讶的眼神中，在桌上划了一条道，然后用手指分别在两边点了点。
"要是有人在荒原里牵制住了草原上的力量，替边境分担了西北方向的压力，你觉得如何？"
言下之意，有些事非要查个底朝天做什么？
有好处偷着乐不就行了？
李崇年眉头跳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把章天兆这些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隐隐觉出里头的分量来。
"章大人，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章天兆摆了摆手："章某只是个马上就要离任的老头子，我能做些什么呢？”
“不过吧，有些事情，只要你不认，谁又能拿得出证据来？"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那是堡，只是某家大户名下的庄园罢了。”
“庄园里开了几个工坊，产点雪花盐，烧点琉璃，做点小生意而已。”
“一切都合法合规，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说秦牧在荒原上筑城屯兵？
谁看见了？
"还有左贤王那事，打败他的是月族。”
“蛮子内讧，打来打去不是常有的事么？”
“至于有人帮了月族……谁看见是大梁人帮的了？"
李崇年盯着章天兆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咂摸出这话里的滋味来。
那铁血堡官面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私底下，只要他们咬紧口风，那些人就算察觉到不对劲，只要拿不到证据，就奈何不了他们。
有那么多地头蛇（马三、边军）震在这儿，要是还叫人拿捏住了，不如拿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