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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雪花盐"三个字，李崇年的耳朵便微微一动。
心想：正戏来了。
果然，下一瞬莫文顺便顺着话头夸起了雪花盐。
李崇年立马接了茬，放下筷子拍了拍桌面，乐呵呵地道："你别说，那盐是真不错！都知道干体力活的人离不了盐巴。”
“我手底下那些兵，以前吃的都是老青盐，大家吃惯了也不觉得怎样。”
“后来换了这雪花盐，一个个都说好吃多了，汤里撒上一点就够味。"
他说到兴头上，还伸手比画了一下，"而且吃完那盐，底下的士兵们都说力气都比往日足了。”
“啧啧啧，那可真是好东西啊。"
莫文顺一边点头附和："确实，江南都没有这么好的盐。"
忽然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这雪花盐并非本地出的，李将军可知是从哪儿来的？"
李崇年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个我还真没打听过。”
“你也知道我们边军忌讳多，只管守关，其他政务买卖都沾不得边。"
他说完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偏头凑近了一些，语气带着酒意上头后的着急。
"怎么？这盐有问题？”
“可别啊，我营里刚批了一批回来，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买的，要是把人吃出毛病来……"
莫文顺见他脑袋都快凑过来了，被那酒气喷了一脸，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赶紧摆手："没问题没问题，雪花盐没问题。”
“这不是关系到城里的商税和名声嘛，所以大小事我总得多过问几句才能放心。"
李崇年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行。"
随即他不在意地道，”那你直接去问那盐商不就得了？你一个巡抚大人开了口，难道他还敢拿乔不回话？"
莫文顺叹了口气：“要是真这么好使，那我这个巡抚可就好当了。"
这话可就不好接了。
李崇年打了个哈哈笑道：”要不说你们文官弯弯绕绕的不好当呢？不像我们这些当兵的，有什么事拎到校场上打一架就完了，谁拳头大听谁的。"
见莫文顺脸色不大好，他赶紧端起酒杯，"不讲了不讲了，咱们喝酒，说点开心的。"
当兵的就没有不好酒的。
莫文顺自认酒量已经不错了，也还是差点让李崇年灌趴下。
终于把人送走之后，他揉着发胀的脑袋，踉踉跄跄上了马车，一坐进去便瘫了下来。
心腹刘伯远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大人，可打听到消息了？"
莫文顺喝了两口浓茶，把泛上来的恶心压下去，这才沉着脸道："此人看着是个大老粗，万事不上心。”
“可仔细想想，应酬了一晚上，他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果然能当上一城主将的，都不会是草包。"
刘伯远听了也有些犯难：“那看来他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莫文顺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的阴沉，靠在车厢壁上含糊道：”怕是如此了。"
而李崇年那边，车帘一放下来，他脸上那副醉态便淡了几分。
虽然没完全清醒，可眼神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涣散了。
他靠在车厢里，手指在膝头慢慢敲了两下，把今晚的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随即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说了句没露馅。
至于能不能把人糊弄过去？
管他呢，反正莫文顺又管不到他头上来。
下回再下帖子，拒了便是。
理由都是现成的，军政之间不宜黏连太多。
不过李崇年想了想，还是决定写封信，把今日之事知会赵云龙一声。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拿了人家的东西，手软得很。
他很快就给自己找好了"正当"的借口，至于铁血堡怎么应付，那就是秦牧的事了。
信写完封了漆，李崇年连夜让亲兵送到马家，由马三转交。
而莫文顺在李崇年这边使不上劲，只得把目光重新盯回马家。
没几日，刘伯远进来低声回报："大人，盯着马家的人传回消息了，马家商队跟另一队人在死亡荒原交界处碰了头，互相交接了数十车货物。”
“从车辙印子来看，拉的都是重物。"
莫文顺眉头一皱："这都属于大宗交易了，马家的商税登记上，可载明了交易的是什么货？"
刘伯远赶紧去查，回来禀道：“从登记来看都是正常的交易，并没有特别显眼可疑的地方。"
莫文顺冷哼了一声：”那看来马家不老实，怕是背地里在偷偷干些走私的勾当。"
不过他对此倒不算惊讶，边关驿道之上，走私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重物……大宗交易……"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了马家粮铺的登记账册上。
他翻到一笔账，忽然又折回去查看上个季度的记录，手指点着其中一行道："这个秦家庄在什么地方？马家每月都要往那儿送五千斤粮食。”
“能消耗这么多粮食，这庄园的规模可不小了，但我怎么不记得本地豪商里有姓秦的？"
不得不说，莫文顺确实相当敏锐。
这笔账是马三爷为了给秦牧做障眼法伪造出来的，为的是哪天铁血堡万一暴露，能有个掩护。
奈何填的数字大了些，反倒引起了莫文顺的注意。
莫文顺起初只是觉得这笔账有些对不上，怕是遗漏了本地有实力的商户，结果叫刘伯远一查，反倒真的查出东西来了。
听着刘伯远的回报，莫文顺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你说找不到这秦家庄？"
刘伯远也觉得蹊跷："确实找不见。”
“问了不少本地人，都说不知道有这么个秦家庄。”
“也问过好几家商户，也都说折多城附近没听说过什么秦家。"
莫文顺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抓住那条最关键、最要紧的线了。
"秦家庄……秦家庄……"
他琢磨了片刻，猛地停下脚步，“去把马三给我叫来！"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再把另外两家盐商，也就是林家和赵家的东家，待会儿也一并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