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活动"几个字,谢德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整张脸都亮了一瞬,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捞到一根救命绳索。
陈立威却皱起了眉头,蹲下身仔细问了那趟子手几句细节:"马蹄印是新的还是旧的?火堆的灰是凉的还是温的?"
趟子手回道:"灰已经凉透了,不过马蹄印的边角还算清晰,估摸着是三五天之内留下的。"
陈立威还是有些犹豫,死亡荒原上不仅有蛮族出没,偶尔也有亡命之徒和走私客出没,贸然跟上去未必是好事。
可谢德安已经等不了了,他强势地一挥手。
"追上去!好不容易找到蛛丝马迹,不能就这么断了!"
见陈立威还在犹豫,谢德安心中虽然不屑,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最起码找到人的话,对方若是能辨别方向,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层助益,总好过咱们四处碰壁、白白耗尽力气。"
陈立威一想也对,这才点了头答应下来。
一行人沿着马蹄印一路寻过去。
越走越深,前方渐渐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山谷入口。
谷口两侧的土坡比别处高出不少,再往里走两边的土壁越来越陡。
天色也随之暗了下来,就像走着走着钻进了地缝里。
走了大约几百步,陈立威忽然勒住马。
抬头扫了一眼两侧的土壁,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他心头猛地一紧。
"不对!这地方太窄了,退路被堵死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两侧土壁顶上齐刷刷站满了人,全是射手,弓已经拉满了,箭尖对准谷底。
明晃晃的箭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里提着一对紫金锤。
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咧着嘴笑了一下,“各位,走了这么远的路辛苦了,不如停下来歇歇脚?"
谢德安脸色煞白,但他很快想起自己背后有谁撑腰,硬撑着朝上喊话:”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巡抚莫大人派来的,背后有官府撑腰,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那提锤的大汉愣了一下,低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他说莫大人?那不就是折多城新来的那个巡抚?"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谢德安见他们迟疑了,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要继续开口。
却不料那大汉忽然又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噢,那正好,咱们堡主说了,姓莫的那边来的人,一个都不要放回去。"
众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
陈立威心里又急又恼,暗骂谢德安乱说话,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他也明白过来,这些人怕是故意留下火堆和马蹄印,专门引他们上钩的。
此次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他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镖师们,里边有能做他长辈、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有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兄弟。
此刻大家脸上都带着惶恐和绝望,像是已经认了命。
陈立威一咬牙:"给我冲出去!能冲出一个是一个!"
结果还不等他们调转马头,山顶上那壮汉一挥手,便有人推出来一架特制的弩箭,上边安着一个跟水瓢一般大的铁疙瘩。
据说这是新制出来的武器,他们还没见识过威力如何,今日正好拿来试试水。
"开炮!"
赵铁牛一声令下。
需要两个人合力拉动的炮弹在"噔"一声松开后,猛地飞了出去。
数息之后,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陈立威感觉天地都在震颤。
他瞪大着眼睛,恐惧地望着山谷口的方向。
只见那被风化的本来就很脆弱的巨石在一阵浓烟散去之后,直接坍塌了,碎石块犹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落下来,把山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心神俱裂,差点从马上栽了下来。
走南闯北十几年,他见过不少阵仗,可眼前这东西他从未见过。
这是武器吗?
这是神迹吧!
这要怎么打!
"乖乖!这玩意真带劲啊!"
赵铁牛直接一个后仰,这威力比之前他们拿来打蛮族的那一批翻了倍都不止。
山顶上的人在惊叹,而山谷里的人已经彻底绝望了。
"少、少东家,咋办啊?"
陈立威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已经腿软的弟兄们,把刀缓缓插回鞘里。
他利落地下了马,然后嘎嘣一声跪了下来,抬起双手。
"别、别动手,我们认栽。”
“各位好汉不管求财还是求什么,请饶我们弟兄一命,万事好商量。"
"这倒是识时务的。"
赵铁牛带着人顺着土壁滑下来,把所有人的刀和弓收了,又清点了人数。
那边谢德安本来被炮弹吓得瘫软在地,结果见赵铁牛他们那么好说话,跪下求饶就真的放过了,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好汉,我在城里有不少产业,家里还有个漂亮的婆娘,你们要是放了我回去,那些东西都是你们的。"
他以为这些人是传说中的沙匪。
"甚至如果你们想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在城里出没,我也可以帮你们活动活动。"
赵铁牛挑了挑眉:"噢,怎么个活动法?"
谢德安以为真的见效了,赶紧道:"我主家在折多城里是数得上的大户,黑白两道都认识人,只要他去疏通疏通,保管手到擒来。"
他有些不屑地瞟了一眼旁边老实被擒的陈立威等人,"在下可比这些武夫有用多了。"
陈立威气得背过头去,已经懒得再搭理这个蠢货了。
"嗤。"
赵铁牛听谢德安说完,在对方一脸希冀的目光中,一锤子抡了过去。
"啊!"
谢德安直接被锤飞了好几丈远,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为……为什么!"
他不甘心地吐出几个字。
"哼,老子最恨你们这些搞特权的。"
赵铁牛利落地收起锤子,"而且我们堡主说了,林赵两家的走狗,直接打杀,一个不留。"
谢德安听到这话,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脚一蹬便没了动静。
旁边的人见状心头一凛。
谁也没想到他说杀人就杀人,干脆利落地没有半点犹豫。
赵铁牛环视一圈:"还有人有其他意见没?"
所有人唰地一下摇头。
不敢有!
就这样,一行人老老实实被绑成一串押出了山谷,在荒漠里左拐右拐走了个一天一夜。
翻过一道丘陵之后,正当他们疑心要被带到哪里去的时候,一座灰色的城池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沿着山势蜿蜒而上,城门宽阔,有车马进出的痕迹,城里有炊烟升起来,在暮色里缓缓散开。
镖队的人一个个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们还是在死亡荒原的地界上吗?
回头一看,确实还是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戈壁。
可就是这么个荒芜得连鸟都不愿落脚的地方,竟然藏着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