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威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座灰色的城池,心里忽然有了数。
林赵两家要找的那什么工坊,怕就是眼前这个地方了!
他们是找到了,只可惜是被绑着进来的。
这一路上这些人倒没怎么为难他们,可进了这座城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而陈立威原本以为他们会被关起来,最大的可能便是被当成奴隶扔到工坊里干最重的活。
不过就算是这样,但好歹能留条命在,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没想到一进了城,铁牛居然让人给他们松了绑。
陈立威揉着发麻的手腕站在城门口,一脸茫然地问了一句:“你说让我们干啥?"
在外头跑了几天早就想回来大吃一顿的赵铁牛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等会儿就有人来安排你们,急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朝不远处招了招手,"老顾,交给你了啊。"
不等陈立威再追问,铁牛嗖的一下就跑没了影。
镖师们全懵了。
有人低声问:"少东家,咱们要跑吗?"
陈立威抬手搓了一把脸,回头瞥了一眼城门口戒备森严的守卫,又看了看城墙上齐刷刷架着的那些能直接崩山的神器,苦笑了一声。
"能跑得掉吗?"
镖师们齐齐摇头,把那个念头彻底按了下去。
"诸位随我来吧。"
顾慎言刚刚忙完最新一批流民的登记,就接到城门口的急令说是赵铁牛把人带回来了。
他拿着登记册匆匆赶来,把人引到了校场里。
秦牧也正好在那里活动筋骨,见人到了便放下手里的长枪。
他回头打量了一下这些镖师们,目光重点在他们身形和四肢上扫过,那眼神就像在给货物估价一样。
陈立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脚下微微动了一下。
秦牧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都是些好手,筋骨都打熬过的。"
就是可惜年纪整体偏大了一些,不过比毫无基础的普通人还是强多了。
秦牧当即叫来一个小分队,对陈立威等人说:"一对一挑战,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你们的实力决定了你们之后的待遇,所以都给我好好打。"
陈立威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弄明白这又是哪一出。
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镖师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你们不打杀奴役我们吗?"
秦牧笑了:”打杀奴役你们,有什么价值?"
年轻镖师一时语塞,诺诺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立威这个少东家却听懂了。
眼前这个被称为堡主的年轻人,应该是看上了他们这身功夫。
与其把人打杀了,不如物尽其用,所以才费了这一番周折把他们带回来。
陈立威深吸了一口气撸起袖子道:"我先来!"
他挑了第八小分队领头的周全勇,结果没过十招就被一脚踢飞了。
周全勇拍了拍手上的灰:”泰安镖队的少东家,就这点水平?"
陈立威捂着胸口低头咬牙不语,心里清楚自己天赋本就平平,输了也不冤枉。
可其他镖师不乐意了,一个个忘了刚才的害怕,胜负欲全被激了起来。
最后四十来个人比下来,胜负各半。
镖师们不满意这个结果,秦牧同样也不满意。
他对着第八小分队挑了挑眉:“就这水平?"
周全勇虽然自己没输,可手底下输了那么多人,面子上也挂不住。
秦牧没有多说,只淡淡丢下一句:”加练一个时辰。"
第八小分队齐声应道:"收到!"
秦牧这才转头看向一脸不服气的镖师们:“你们倒还不错。"
陈立威此时也多了一些底气。
虽然自己输了,可手底下的镖师们赢了不少啊。
他学着顾慎言的称呼试探着问了一句:"堡主,不知道您到底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迟点你们就知道了。"
秦牧对顾慎言吩咐道,"先安置下来吧。"
顾慎言便带着他们往其中一处院子走去。
他猜到秦牧是要重用这些人。
所以他途中特意绕了一小段远路,领着他们从工坊旁边一一走过。
此时正是傍晚下工的时分,一批批工人从工坊里走出来,看到顾慎言还亲切地打招呼:“顾大人,吃了没?"
顾慎言背着手和煦的笑道:"还没呢。"
一个性子爽利的媳妇接话道:“听说食堂炖了红烧肉,您可得动作快些,不然一会儿可就没了。"
"好,忙完我就去。”
顾慎言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陈立威和一众镖师看得稀奇。
这地方居然还给工人炖红烧肉?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陈立威留心看了一下,发现工人里边有不少是女子,再听她们说话的口音天南地北的都有。
更令人瞩目的是这些人的面色和神态,都透着一股从容和满足。
那种满足不是有钱人的那种富足,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踏实。
对眼下日子没什么不满意的安妥感。
陈立威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地方的人能呈现出这种状态。
他心里若有所思。
只觉得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推翻他从前所有的认知。
而他身后的镖师们就没他想的那么多了。
一听到红烧肉,一个个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进了荒原这么多天,虽然没饿着,可顿顿啃的都是没什么油水的干饼子,咬一口得抻着脖子才能咽下去。
这会儿闻到肉香,能不馋吗?
顾慎言把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其中格外留意了一下陈立威的神色。
他带着人走到一处院落前:“地方窄了些,你们先将就挤一挤。”
众人看着这四方齐整的屋子,自然说不出嫌弃的话来。
他们赶路的时候幕天席地是常有的事,这里再怎样也比破庙强多了。
可待遇越好,大伙心里越不安。
有人凑到陈立威耳边小声问:"少东家,咱们就真住这儿了?"
陈立威比他们要淡定:“既然人家让住,那就先住着呗。"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
两个小兵捧着几大盆东西进来:“顾大人,堡主让送过来的。"
竟是一大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还有一大盆煎得焦黄的大饼子。
顾慎言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还是堡主想得周到。"
他对陈立威拱了拱手便告辞了,”各位请自便。"
留下四十多个镖师对着红烧肉和大饼子直咽口水,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
"少、少东家,咱吃吗?"
陈立威肚子也早就饿了,吸了吸飘过来的肉香,干脆地一挥手。
"吃,为什么不吃。"
他甚至还自嘲地补了一句,"要是真想下药害咱们,把药下在这么好的饭菜里,值当吗?"
众人一想也是,于是再没人客气,一个个上手抓起来就吃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