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应了一声,带着阿尔发转身出了议事厅。
一行人赶到月族坞堡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阿格勒带着阿古拉几个人回来。
虽然瞧着有些风尘仆仆的,但人还算精神。
阿古拉一抬头看见铁牛,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铁牛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堡主不放心?”
铁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上不饶人:“堡主让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被人卸了胳膊腿,看来还行,一个没少。”
阿古拉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
阿格勒上前拱了拱手:“多谢堡主挂念,让铁牛兄弟跑这一趟辛苦了,先进去喝碗热茶。”
铁牛也不推辞,跟着进了坞堡。
阿尔发把秦牧那番话转述给阿格勒,语气里满是佩服:“堡主说族长不会有事的,果然没事。”
阿格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原本心里还悬着一点,怕自己应对不当坏了铁血堡的布局。
如今听秦牧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总算没有辜负秦牧的信任。
可他转念一想,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左贤王不会善罢甘休的,此次离间不成,怕是会想别的法子对付咱们。”
那边阿古拉几个年轻人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一听这话就拍桌子嚷了起来。
“要我说担心什么呢?咱们拿着炮弹去把什么左贤王右贤王全部通通炸一遍,把他们炸怕了,再也不敢来找事,那才叫痛快!”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瞟着铁牛,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反正咱们现在又不是打不赢,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缩着,别人还当咱们好欺负,到时候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阿古拉也不傻,知道要干成这事肯定少不了铁血堡的大力相助,所以想探探铁血堡的口风。
铁牛端着一碗奶茶正喝到一半,闻言把碗往桌上一搁,眉头皱了起来:“年轻人整天打打杀杀的做什么呢?”
“而且要怎么打、去打谁,这种事堡主自有主张,哪轮得到其他人指手画脚?”
他没多解释,可语气里的分量让阿古拉愣了一瞬。
试探没成,阿古拉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却也不敢再犟嘴。
铁牛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之前也问过秦牧同样的问题。
炮弹那么厉害,直接碾压过去不就得了?
何必缩在死亡荒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秦牧当时只回了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铁牛没啥文化,听得一头雾水,记下来之后特意跑去问顾慎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慎言听完愣了一会儿,然后激动得拍了一下桌子,连叫了三声好:“这才是堡主的格局!”
他把那九个字掰开揉碎了讲给铁牛听:“咱们堡主你也看见了,有钱是真的舍得发,屋子建起来给大家便宜住,食堂量大管饱,医署也便宜看病。”
顾慎言语气里满是感慨,“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势,堡主是真想让大家实实在在地过上好日子。”
“就连花大价钱去研制那个什么神器,也是为了有自保的能力,让大家面对敌人的时候能少些伤亡,最好是连一个伤亡都没有。”
这在眼下的世道里,是独一份的品德!!
这也是顾慎言哪怕干得头秃了也还愿意埋头苦干的原因。
秦牧坚持的那些东西,值得他搭上一切去维护。
“俗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打哪里不是问题,怎么打、打下来之后怎么办,这才是堡主真正在琢磨的事。”
铁牛很多事不太懂,可他是个苦过来的人,又差点因为别人陷害丢了性命。
之前没想明白的事儿,经顾慎言这么一点拨,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是啊,秦牧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们,这座城里的人是真真被当成人来对待的。
打那以后,铁牛对秦牧的佩服又深了一层,也更加坚定了“只要是秦牧做的决定就百分百是对的”这个念头。
所以当阿古拉试探着透露出质疑秦牧的意思时,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别给堡主添乱就行。”
阿格勒见气氛有些僵,连忙起身打圆场:“铁牛兄弟别见怪,这小子年轻气盛,以为打回去就完事了,想得过于简单了。”
铁牛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不过还是多看了阿古拉一眼,补了一句:“想独当一面的话,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话不轻不重,可阿格勒听出了里头的用意,叹了口气,把铁牛送了出去。
等阿格勒回头进来的时候,阿古拉还坐在火堆边上一脸不服气,手里的树棍把火堆戳得火星四溅。
阿格勒没有理他,自顾自坐下来拿起旁边堆着的羊毛毡针,低着头穿针引线地忙活起来。
阿古拉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偷瞄了几眼,发现自家族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说安慰他,哪怕是骂他几句也好啊,这样不言不语的,反倒让他坐立难安。
最后阿古拉实在没忍住,把树棍一扔凑了过去:“族长,我说错什么了?”
阿格勒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为什么这么问?”
阿古拉被问住了,噎了好一会儿才吭哧道:“铁牛哥不是生气了吗?”
阿格勒把最后一针收尾,放下手里的羊毛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觉得自己做对了,就想想对在哪儿;要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就想想错在哪儿。”
“想明白了再说。”
说完他把羊毛毡叠好放到一边,起身出去了。
……
铁牛确认月族无事之后没有多逗留,当天便赶回了铁血堡。
他把月族的事当成玩笑说给秦牧听:“嘴上没毛,说得倒轻巧。”
秦牧听完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
至于阿古拉是不是有些不服气?
服不服的,关秦牧什么事?
等阿古拉有本事站到他面前再说吧。
秦牧放下手里的账册,转而说起了正事:“阿格勒的担忧不是没道理,草原上不会消停太久。”
“还有莫文顺那边,也不老实。”
马三爷前几天递过一封信,说莫文顺最近很消停。
可秦牧心里清楚,莫文顺目的没达到,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
一时消停,极大概率是在悄悄憋什么大招。
马三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开启了紧迫盯人。
这一盯,还真叫他盯出点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