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多城,马家盐铺。
正是一天里头最忙的时辰,排队买盐的人从铺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伙计们脚不沾地。
而掌柜马长河,则在后院里忙活。
这里开了一道大侧门,专门供前来拿货的商队进出。
此时他正捧着订货册子跟客人核对单子,旁边还等着好几拨准备取货的客人。
马长河也不叫他们白等,早就备好了茶水点心,几个人坐在一处歇脚,顺便闲扯了起来。
“最近折多城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商队来了一茬又一茬,人也越来越多。”
“像我这趟拉货过来,后头还缀着一支五六百人的商队,也不知道做的什么大买卖,用得着那么多人护着。”
旁边那人接话道:“五六百人?那得是多大一批货啊。”
先前那人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许是南边哪家大商行出动了吧。”
旁边人一听,立马急了:“又是一个来抢生意的,还好我刚刚抢着下了定,要不然再来迟点,怕又得等多好几个月。”
“谁说不是呢?”
先前那人灌了一口茶水,转头招呼走过来的马长河,抱怨道,“马掌柜,你们家的雪花盐就不能把供货量再往上提一提吗?”
马长河一脸为难:“张东家,我也想多卖一点,可这事我一个掌柜说了也不算啊。”
名叫张东家的人自然也晓得马长河做不了主,只能叹口气道:“那你多去催催你们东家嘛,怎么有钱也不知道多挣点呢。”
马长河笑着应道:“一定转告给东家知道。”
把这几个客人应付完,这批货也就清空了。
马长河让人关上侧门,思来想去还是拐了个弯去找马三爷。
……
“您前些天说让我们多留意点不寻常的事。”
马长河斟酌着开口,“今天有个客人提了一嘴,说后头缀着一支五六百人的商队。”
“五六百人,实在过于显眼了。”
如今折多城确实多了不少商队,马长河多少带着点自得,这里头大半都是冲着雪花盐和琉璃来的。
可接下来的单子里边,不管是雪花盐还是琉璃,往后一个月都没有大到需要五六百人押送的货量。
当初章天兆送琉璃和其他寿礼进京,也才几十人的规模。
五六百人,那是押送军队辎重的体量了。
所以马长河一听这个规模,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就多嘴打听了几句,听说那商队还在城外头休整呢。”
马三爷一听,立马让人出去查探。
五六百人的队伍很好找,没一会儿消息就传了回来。
“虽然是做商队打扮,可从那些人的言行举止和身形气质来看,不像是普通的镖队,瞧着更是训练有素,不像是野路子出身。”
不是野路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军队里出来的!
马三爷手里那只茶盏刚端到嘴边,闻言顿了一下,慢慢放下来,抬眼看向来报信的人:“你确定?”
“应该错不了。”
他们这种做生意的,又是暗地里走私的,平日里三教九流接触得多了,一双招子早就练出来了。
马三爷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眉头越拧越紧。
军队无调令不可擅自移动,这是铁律。
若真有五六百士兵私自带甲进入折多城地界,那事情可就大了。
他转头吩咐福伯:“备马,我要亲自去见李将军。”
“另外,派人去城门口盯着那支商队,他们但凡有动静,立刻来报。”
福伯转身去了,马三爷换了件外袍快步出了门。
……
李崇年正在守备府的校场上看着士兵操练,听到马三爷来了还有些纳闷。
等马三爷把话一说,李崇年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是折多城的守将,并没有收到任何调兵令,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突然冒出五六百士兵来到这边,这事可大可小。
他把马鞭往旁边亲兵手里一丢,拉着马三爷进了议事厅,关上门才压低声音问道:“可确定真是行伍出身的?”
马三爷点了头:“应该错不了。”
李崇年站在地图前面,双手撑着桌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按理来说,别说五六百,就是五六十个甲兵进入折多城地界,都得先知会我一声,这事不对劲。”
他当即传令下去,各处城门加强戒备。
又派了两队斥候出城远远盯着那支“商队”的动静,但叮嘱不要打草惊蛇。
结果那支商队当天并没有进城,只派了十来个人骑着马进来到处采购了一番。
买的东西也很寻常,就是些干粮和柴火之类赶路用的。
最后装了七八辆大车,付的是现银,连价都没还。
买完之后第二天便整队出发,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走了。
李崇年接到斥候回报的时候正在议事厅里,不由皱起了眉头:“就这么走了?”
马三爷也坐在旁边等着消息,两人都有些一头雾水。
路引他们暗中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们只是单纯从折多城路过?”
可折多城再往西北走,那就是死亡荒原了啊!
马三爷眉头一跳:“他们采购了多少粮食?”
斥候回想了一下:“采买的量不算多,依我看,最多够吃十天半个月。”
李崇年想到什么,心头一紧,当即道:“不行,我得给老赵那边通个信。”
他迅速写完信,吹干墨迹封了漆,交给马三爷,“得快马送到铁血堡去,不要耽搁。”
“行。”
相比起李崇年的紧张,马三爷倒是淡定得很。
才五六百人,到了秦牧的地盘,还不够塞牙缝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不如想想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虽然不用担心,但好歹也是被针对了一回,总得找回场子吧。
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李崇年没去过铁血堡,对内里情况了解不多,他还是不多这个嘴了,免得徒惹是非。
不过李崇年是个明白人,哪怕马三爷没开口,一看他那表情哪还能猜不到?
说起来,他虽然对铁血堡的实际兵力和具体战斗力了解不深,可就凭那帮人把上蹿下跳的左贤王八千骑兵打得屁滚尿流,还有那厉害得吓人的神器,就知道那地方不容小觑。
他之所以这么紧张,并不是真替铁血堡担心,
而是对突然冒出来的五六百士兵的来路有些吃不准。
作为折多城的守将,他手底下可有两万多名士兵,边境上但凡出点什么动荡,他都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能不多操点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