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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的莫文顺已经顾不上周明几个人寻上门来会不会暴露行踪了。
显然，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仔仔细细问了一遍经过，确认确实是蛮族动的手。
而且，被带走的人怕是回不来了。
他脚下猛地一晃，一个踉跄瘫坐在椅子上，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那五百人是他们私自调动的，一旦走漏风声，他和黄子兴都得人头落地。
如今五百人折在了荒原里，有去无回，他们要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
莫文顺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逼着自己先冷静下来。
他吩咐刘伯远把周明几个人带下去安置妥当，自己独自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
油灯烧干了又添上，添上又烧干，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暗蓝，再从暗蓝变成灰白。
天快亮的时候，莫文顺终于开了口，叫来刘伯远，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头：“去贴告示，就说朝廷有令，边境有蛮贼作乱，需要招募一批新丁，不计农时，即刻出行。”
“若有逃者或窝藏者，流放千里。”
要求在十天之内，凑齐五百人。
他竟是胆大包天到准备拿平民百姓填坑，玩一手移花接木的把戏。
刘伯远愣了一瞬：“大人，征兵需要兵部的批文……”
莫文顺直接打断了他：“来不及了，先征了再说，批文后面再补。”
刘伯远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没有再问，转身去办了。
强征令贴出去之后，短短几天之内，折多城郊外的几个镇子就乱了套。
莫文顺不敢动那些有根基的人家，只能把爪子伸向那些没有靠山的穷苦百姓。
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被堵在自家门口，怀里还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娃，被一个兵丁一把搡到了地上。
另一个兵直接冲进去把她十五岁的儿子拖了出来，那孩子哭喊着挣扎不开，最终还是被推进一辆大车里拉走了。
还有人正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直接被按倒绑了绳子，连回屋看一眼家人的机会都没有。
短短七天之内，五百个人凑齐了，当夜便被连夜押往盘州卫所。
黄子兴见到那些人的时候脸色铁青。
哪怕莫文顺事先已经告知了他事情的经过，他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精心训练出来的手下就这么折了不说，他要怎么跟五百户的家属交代？
就算找了借口把事情圆过去，那些都是跟着他卖过命的弟兄，抚恤金总要给一些吧。
更何况盘州卫所又不是他的一言堂，五百个生面孔混进来，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
可不管他怎么生气都无济于事了，事情已经出了，还想要保住项上人头的话，就只能在糊弄这件事上做文章。
他花了大代价尽力遮掩弥补，又把新来的人分开训练。
可事情太大，还是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同样的，莫文顺搞出这么大动静，也不可能逃过李崇年那边的眼睛。
李崇年得知之后直咂舌：“这莫文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敢干出这等事来？”
他就不怕自己一纸御状告上去？
莫文顺当然害怕，所以这边事情一办妥，立马就给李崇年下了一张帖子，态度殷勤得很。
本着去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崇年便去赴了约。
结果没想到屁股刚一坐稳，莫文顺就给了他一个炸雷。
李崇年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心里翻江倒海。
回去思来想去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避开所有人直接找到了马三爷：“我要见秦堡主！”
竟是要马三爷带他去一趟铁血堡。
马三爷连忙问出了什么事，李崇年却没有细说。
不过马三爷其实也猜出了几分。
他做灰产生意的，暗地里的消息流通向来快得很。
想到之前秦牧叮嘱过要尽量配合边军的动作，他便没有推辞李崇年的请求，简单收拾一番就把人带了过去。
……
来之前，李崇年听过手下描述过铁血堡的情形。
当然，都是在外头远远观察到的，他也想过那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可等他真正站到铁血堡的大街上，看着眼前这座比折多城还要繁华规整的城市，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象实在太过贫瘠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掐了一把马三的胳膊：“你说秦堡主用了多长时间建起这座城的？”
马三爷吃痛却不敢挣扎，龇着牙道：“不到一年的时间。”
李崇年脱口而出：“那他还是人吗？”
“我怎么不是人了？”
收到消息赶过来的秦牧正好听见这句，笑着反问了一句。
李崇年像是头一回见到秦牧似的，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又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啧啧称奇：“也没有长三头六臂啊……”
怎么就这么能干呢？
“就你干的这些事，还能叫人吗？”
秦牧坦诚道：“全赖众人托举罢了。”
他所学的东西，都是前世那些大能们琢磨出来的，自己不过是个捡漏的。
不过李崇年只当他是谦虚。
这把年纪就能做出这番成绩，人还不飘，这心性比同龄人要强出一大截。
李崇年感慨了几句，这才想起了正事。
一开口就是一句惊雷：“莫文顺这个人不能留了。”
那边马三爷面色顿时一变。
虽然他现在自认是秦牧的人了，可只管生意上的事，这种涉及到朝廷命官去留的勾当，他自认掺和不起。
所以一点都不敢开口，默默往旁边缩了缩，默默缩小存在感。
秦牧的神情也肃了几分，把人带到议事厅里，关上门才仔细问了缘由。
李崇年先把莫文顺强征丁役的事说了一遍：“兵部调文，按理说我这边也会收到相关行文。”
那明显就是无令强征了，至于强征的人用来干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不用多说。
秦牧也没料到莫文顺胆子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想到遭殃的那五百户人家，他转头看了马三爷一眼。
马三爷心领神会：“我回去就吩咐人，多照看他们一些。”
家中顶梁柱被硬生生抓走，不知道要酿出多少惨剧来。
李崇年听到秦牧第一时间关心的竟然是那些倒霉的百姓，心里暗叹了一声。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而狗显然就是莫文顺了。
一提起莫文顺，他心头的火气就又翻腾起来：“那狗东西，为达目的私自调兵、强征丁役也就罢了。”
这好歹还算庸官暴官的做派，虽然不齿但也不算稀罕。
真正让李崇年下定决心要除掉莫文顺的，是接下来这件事。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他居然胆大包天到，跑去跟蛮族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