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那天莫文顺约李崇年见面说起……
那日李崇年进了雅间,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莫文顺一句话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原来前几天,莫文顺收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
而那信,正是左贤王派人送过来的。
信里提到了铁血堡的存在,说莫大人初来乍到,未必了解得这么清楚。
还说他想要找的盐坊和琉璃坊,都在铁血堡里头,且堡内具有一定的武装力量。
左贤王说,死亡荒原原本是大梁和草原之间的过渡地带,理应两边各占一头。
可如今却被第三方势力插进来占了地盘,还插手管草原和大梁之间的纷争,这事必须引起重视和防范。
信里又提到铁血堡里住了大量大梁人,为了避免引起草原与大梁之间不必要的误会和争端,左贤王提出联手铲除这股势力。
左贤王很是精明,他知道铁血堡那些神器的厉害,可眼下这东西还没在大梁这边传开,所以他在信里只字未提,就是怕莫文顺知道了会打退堂鼓。
把事情摆清楚之后,他冲着莫文顺最惦记的东西下了饵,提了两个极诱人的条件。
等铁血堡打下来之后,盐坊和琉璃坊都归莫文顺接手,其他的工坊则归草原一方。
莫文顺当时就被这封信惊着了。
一开始是震惊于铁血堡的存在。
再结合之前听到的左贤王战败的传闻,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根本不敢贸然答应下来,同时又担心自己派出去的那五百人。
后面事情果然往他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了。
五百精兵折在了死亡荒原里。
这让莫文顺清醒地意识到,铁血堡的力量远比他想的要强得多。
他想要拿到雪花盐,仅凭自己一己之力,难如登天。
思索了一整夜之后,莫文顺决定兵行险招,答应跟左贤王合作。
可问题是,真要动刀动枪,他手里根本没有人,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李崇年和边军头上。
这才有了他和李崇年那一次的会面。
莫文顺给李崇年开的条件也够丰厚。
雪花盐一成利润的抽成,这是他咬牙从自己那份里硬挤出来的。
外加今年边军的粮饷,他也可以想办法往上加三成。
末了还蛊惑了一句,说铁血堡里住着不少蛮族人,只要拿下铁血堡,那些人头就是边军实打实的战功。
要是搁十几年前听到这番话,李崇年能当场拔刀把莫文顺的脑袋砍下来。
可如今年纪大了人也沉稳了,哪怕心里头怒火翻涌得几乎压不住,他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只说了句“回去考虑考虑”。
莫文顺也瞧见他脸色不好,却并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边军这几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军饷一减再减,粮草三不五时就要拖着才送来。
眼下只要配合着清掉一股势力,就能换来长期稳定的油水和稳稳的战功。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能说莫文顺当惯了贪官和奸佞,根本理解不了这世上还有李崇年这样的官儿。
李崇年平日里看着圆滑,也存着自己的小算盘。
可在民族大义面前,他有一条铁打的底线,和蛮族之间不共戴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以他那一刻心里就已经做了决定。
莫文顺这种人不能留在边城,不然迟早要干出祸国殃民的大事来。
而在这个抉择之间,他的心思也越来越往铁血堡那边偏了。
……
秦牧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预料到左贤王和莫文顺会有所动作,可没想到两个人会这么快就勾搭到一起。
看来铁血堡的存在,对于草原那边来说,确实是个扎在肉里的刺。
一个想要雪花盐,一个怕是盯上了他们手里的武器。
各自有所图谋,正好联手对付共同的敌人。
秦牧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即眉头又松开了:“如此也好。”
如今铁血堡的工坊已经满负荷运转,炉子日夜不停地烧着,人手也填到了头,再扩下去粮草和物资都要撑不住了。
也是时候该往外扩一扩了。
他把赵将军、顾慎言和铁牛等一干高级干事全部叫进议事厅,把事情摊开了说。
铁牛听完之后搓着手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老大,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秦牧点了点头:“还是老办法,将计就计。”
众人密谋了一番,很快就敲定了计划。
李崇年临走前被拉去工坊食堂蹭了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又带着几分羡慕。
那伙食比他们边军营里好了何止一两倍。
他边走边琢磨,啥时候他们边军才能混上这等福利?
再一想,他们边军和铁血堡如今也算是同盟了吧,那是不是也能沾点光?
抱着这个念头,李崇年想要大干一场的劲头又加了几分。
……
回到折多城的第二天,他就约了莫文顺在城东酒楼见面。
这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袍,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进一阵风。
莫文顺已经在雅间里坐着了,桌上摆着两碟凉菜和一壶温过的酒,正端着杯子慢慢喝着。
见李崇年进来,他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地问道:“李将军怕是已经有答案了吧?”
李崇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上回你说的事,我答应了。”
不等莫文顺脸上笑开,他又补了一句:“但老子有个条件,打的时候边军要有指挥权,你的人不能出来指手画脚。”
听见是这么个条件,莫文顺心里松了一口气,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毕竟他自己对打仗的事一窍不通。
“可以,作战的事全凭李将军做主。”
不过他到底对李崇年信不过,便也提了自己的条件。
他把刘伯远叫进来,对李崇年道:“这是我的心腹,可以代表我的意见。”
“就让他跟在李将军身边听差吧,有什么事也好及时来回传话。”
嘴上说得好听是给你使唤,其实就是来盯梢的。
李崇年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只淡淡撂了一句:“跟着可以,别碍手碍脚就行。”
两人各自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仰头饮尽,算是结盟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