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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正蹲在阿姆罗旁边，两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劲装，袖口卷到小臂，手肘撑着膝盖，正偏头打量着机器底座的位置。
阿姆罗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看清了那张脸。
他见过这个人，左贤王兵败那天晚上，隔着三四百步的距离，那个人就站在城墙上头。
他是铁血堡的堡主！！！
“你……”
阿姆罗话还没说完，拳头已经动了。
这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右拳带着全身力气朝秦牧的颈侧砸了过去，一出手就是杀招。
不得不说确实配得上当户这个位置。
秦牧却不紧不慢地往后仰了一下，
那拳头擦着他的下巴扫了过去，他的手同时伸出来，五指扣住阿姆罗的手腕往前一带，另一只手压在他手肘内侧，一个翻转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水泥车的铁壳上。
后背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动静不算小，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转头。
看到有大梁人在动手，不少蛮族人的脸色都变了。
可不等他们骚动起来，铁牛已经带着人压了上来，用盾牌抵在人群前面，把看热闹的人隔开。
“不许动！”
铁牛的大嗓门从盾牌后面传出来，盾牌后头的弩手已经架好了弓。
阿姆罗的脸贴在机器铁壳上，胳膊被反剪着动弹不了。
秦牧对他的偷袭倒也没有生气，反而夸了一句：“力气不小，出手也够利落。”
要是堡里能多几个这样的人才就好了，可惜才培训了大半年，到底基础还是薄弱了些，也就是仗着有炮弹压阵，才勉强把这个短板给盖住了。
阿姆罗没有理会他的夸赞，而是盯着秦牧看了两秒，忽然提高了声音用蛮语朝人群大喊。
“别让大梁人修成这条路！路修通了，我们草原就完了！”
“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就算是死，也不能帮大梁人修这条路！”
人群里不少人听懂了。
是啊，把路修好了，大梁人打他们草原不就更方便了？
显然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群情很快就被煽动了起来。
其中不少跟阿姆罗一样的蛮族头领迅速把自己的部下组织起来，准备反击。
原本散在各处干活的俘虏们开始有意识地往中间聚拢。
铁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里“啧”了一声，对秦牧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原来秦牧早就预料到，一开始修路的时候这些蛮族人肯定会闹一场。
当时铁牛还说不会吧，这些蛮族人都被炮弹吓得跟软脚虾一样了，还有胆气敢反抗？
两人还打了个赌来着，显然铁牛赌输了，不过他输得还挺高兴。
阿姆罗看到蛮族人集结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草原上的勇士们并没有被打掉心气。
他看不到秦牧，但不妨碍他放话刺激：“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不会帮你们修路的。”
秦牧依然不生气，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那可未必哦。”
话音刚落，就在蛮族人准备对护卫队发起攻击的时候，一声熟悉又令人胆寒的巨响在他们耳边炸开了。
轰！！！
一颗炮弹就在他们眼前轰然炸响。
浓烟和地动山摇过去之后，地上赫然多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的新炮弹出现了。
所有正在往中间靠拢的蛮族俘虏齐刷刷停下了脚步，惊愣在当场。
那股被炮弹支配的恐惧瞬间重新笼罩住了他们，有胆子小的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那股临时鼓起来的士气，就像被炮弹炸穿了一个大窟窿，顺着那个口子迅速泄了出去。
只剩下一地沉默的人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姆罗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满都是不甘心。
他脑门抵在水泥车的铁壳上，咚咚咚地大力磕了几下，直接把额头磕出了血。
秦牧有些嫌弃地伸手把他从机器上拎起来，揪到空地上站定。
知道他要说话了，铁牛立马递上一个铁皮传声大喇叭，工坊新出品的玩意儿。
很快，秦牧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喇叭里传了出去，确保在场上万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一开口说的居然是蛮语。
虽然算不上特别标准，却十分流利，所有蛮族人都能听懂。
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秦牧扫了一眼这些俘虏，声音稳稳地传遍全场：“这炮弹厉害吧？我们堡里有的是。”
“有这玩意在，我带着兵直接往草原上走，随便炸几下，听到动静的早就跑光了，我们扫荡到哪儿，哪儿就是我们的地盘。”
“修路？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这话说得狂妄，可所有人听完之后都沉默了，因为秦牧说的确实是事实。
秦牧嗤笑了一声：“我这路是修去折多城的，是为了赚大钱的，我吃饱了撑的，修去你们草原上？”
就差直说你们想多了，草原还不值得我费这么多心思。
阿姆罗站在旁边，脸都涨红了，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铁血堡的路数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可偏偏人家是真的有这个实力，这才是最气人的。
不少人已经渐渐被说服，没了反抗的心思。
又听秦牧说道：“说实话，要不是你们三番两次跑来找我们麻烦，我们还真的懒得搭理你们。”
“好好做生意，好好赚大钱，吃饱穿暖把日子过好不香吗？”
“整天打打杀杀的，能当饭吃吗？”
“就算打赢了，好处不也全归上头的权贵？对你们这些兵卒来说有什么大用处？”
“就算侥幸留下条命，后头该穷的不还是得挨穷？”
这话说得有些扎心，可该死的非常有道理。
秦牧顿了顿，继续道：“不管怎么样，如今左贤王已经死了，你们也成了俘虏。”
“我呢，也不是什么坏人，不想对你们大开杀戒。”
“可放你们回去是不可能的，不然谁都当我铁血堡好欺负。”
“要白白养着你们，我也不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所以呢，你们识相一点，该干活的就给我干活去，给自己挣口粮。”
说完他一挥手，“把东西给我推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