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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一挥手，铁牛带着人把几辆大车推到人群前面。
油布掀开之后，那股混合着米香、菜叶和油盐的气息一下子蹿了出来，被戈壁滩上的风一吹，直直灌进了俘虏堆里。
只见那车上冒着白汽，最靠边的居然是一大锅扎实的干饭，且是没有加什么米糠的高粱干饭。
一旁则是一锅飘着油花和野菜的汤，里边怕是有肉。
再过去旁边的木盘子上则是堆着烤得焦黄的粗饼，边缘微微鼓起，还带着灶火留下来的焦痕。
还有一大盆应该拌了油的咸菜搁在最边上，泛着油光，把那股香味又添了一层。
俘虏群里没有人说话，但喉咙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了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
阿姆罗站在最前面，鼻翼动了两下，目光死死钉在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上，过了几息才移开。
他盯着秦牧，语气硬邦邦的，“你当我们是傻子？一顿饭就想收买我们？”
秦牧嘴皮子掀了一下，“收买？上万人，我犯得着用一顿饭来收买你们？”
秦牧扫了一圈人群，朗声道，“你们当俘虏之后，我有没有打过你们？有没有饿过你们？有没有让你们饿着肚子干活？”
没有人搭腔，但那片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秦牧转身走回铁牛旁边，拿起一张刚煎好的饼，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随后他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总之呢，东西就在这了。”
“干活的人，就能吃上。”
“有那不配合或者偷奸耍滑的，你们也可以先站出来，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们饿死，但想要吃饱是不可能的。”
“我铁血堡不养闲人。”
秦牧的话说得很清楚了。
那几口大锅就在他们眼前，白汽带着粮食煮开的香气被风送过来，钻进每一个蛮族俘虏的鼻子里。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又被身后的人拽住，但目光还黏在锅上。
这年头，普通人家能吃上一顿稠粥就算不错了，更别说干饭了。
他们当兵打仗，营里的伙食也是一天两顿稀的，菜里见不着几滴油。
眼前这锅粥熬得米粒开花，饼子烤得焦黄，菜叶拌了油盐泛着亮光，比他们自己在草原上吃的好多了。
秦牧说的是蛮语，虽然带着一点点口音。
但天然让他们少了几分恶感，也更容易听进去他的话。
再想想秦牧说的话，还有这些天的待遇，似乎说得挺有道理的。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心中那股抵抗的心就散了。
他们安慰自己，如今他们在人手上呢，也只能乖乖照办了。
于是在听到放饭的信号之后，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排队。
秦牧并不小气，所以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碗扎实的干饭，一张松软的油饼，一碗加了肉沫的青菜汤，一筷子香油拌的咸菜丝。
第一个人拿到东西之后，端着碗迫不及待蹲在路边埋头吃了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也跟了上去。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原本挤在一处的人群像被水冲开的泥沙一样松散开来。
有个年轻人吃着吃着，没忍住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要是草原上也能吃上这样的饭食就好了。”
他想自己的阿耶额额和兄弟姐妹了。
旁边的人动作顿了一下，头埋得更深了，嗡声道，“别想了。”
怎么可能呢？
草原上物资太匮乏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直想着南下。
秦牧那句话说得很对，对于贵族老爷们来说，他们的日子确实好过。
但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和底层人来说，最大的愿望依然是吃饱穿暖。
想到这里，他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铁血堡士兵们。
这些人体格说起来，并没有他们草原上的人这么强壮，这是天然的人种差距。
可是这些大梁人脸上身上都有肉，气色很好，一看日子就不缺吃少穿。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如果他们家里人，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阿姆罗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滋味非常复杂。
他知道一会儿吃完后，大家肯定会卖力干活的。
毕竟这年头有口吃的不容易，甚至连命都可以给你。
他阻止不了，也不知道怎么阻止。
阿姆罗偏过头，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想法。
这个人三言两语就把人心给说动了，又用一顿饭就把局面稳住了。
这里厉害的年轻人，简直像是被上苍厚爱一般。
可他为什么偏偏是个大梁人？
要是草原上能有这么厉害的一个首领，他们草原兴盛之日又怎么会远呢？
但可惜没有如果。
阿姆罗收回目光，没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如今想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力了，剩下的就看天命吧。
秦牧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人还在那呆愣着，就推了他一把。
“傻站着干什么呢？该干嘛干嘛去。”
发愣中的阿姆罗被他推了一个趔趄，惊愕回头，“你不杀我？”
他可是刚刚带头闹事，还对他动了手的人。
就算秦牧表现得再和气，这时候不也应该把他推出来杀鸡儆猴的吗？
阿姆罗都已经做好了赴死或者受折磨的准备了，结果秦牧却说就这么放过他？
秦牧已经转过身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不在意道：“杀你还得挖个坑埋，费那个功夫干什么，不如让你去给我多修两丈路。”
阿姆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脑子各种想法一闪而过，最终捏着的拳头的手慢慢松开了。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细沙打在裤腿上。
阿姆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除了攥出来的指甲印，还有刚刚捣鼓那铁疙瘩留下的油印。
“当户……”
旁边得了自由的他的部下有些面面相觑地看着他。
阿姆罗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和卡顿，“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再不去排队，一会儿饭都吃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