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一路向南,走了将近半个月。
过了汴梁之后,秦牧让队伍转道往东,在徐州上了运河。
孙文远带商队有好些个年头了,经验非常丰富。
所以提前派人先行一步去雇好货船。
五十多辆大车的货,共装了两艘大排量的船。
货物一般上去,船身都往下沉了一截,船帮离水面只剩不到一尺。
孙文远站在船头看着水位线,转身对秦牧说,“东家,这两船货,有经验的一看就是装了不少东西的,咱们路上还是要多小心一些。”
这年头在外行走,经常会遭遇一些意外,像山匪和水匪什么的,遇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临近江南,周围的景色早已变换了个模样。
再也不是北境那边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模样了。
第一次来江南的人,看得非常的稀奇。
唯一不好的就是湿度太大,感觉呼口气,嘴里都是水汽。
秦牧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的柳树,风把柳条吹得斜斜地拂在水面上,淡定道,“我害怕他们不来呢。”
船从徐州出发,前往芜江,之后再转道此次他们的目标——临安府。
走水路全程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
前三天,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来到了芜江,准备靠岸补给。
那天,日头正烈。
他们的船还没停稳,岸上就有人一窝蜂凑上来了。
“东家要人卸货吗?”
“东家需要拉货的车马吗?”
这些都是码头上等着散活的帮工,还有租车行的人。
得知船只是临时靠岸的,这些人都嘘了一声一哄而散了。
只有几个刚留头的小子还在凑上来,“东家,你们需要跑腿的吗?”
孙文远一人给他们拿了一文钱。
“跟你们打听个事,城里最好的客栈和酒楼是哪家?”
几个小子眼珠子一转,齐刷刷道,“那必然是同福楼了。”
孙文远哪还能看不明白他们的小九九,怕是拿了同福楼的好处了。
所以他话音一转,“同福楼我去过,不大符合我的口味。”
“还有没有其他推荐?”
几个小子一下卡壳。
一个说聚福楼的河鲜更好,一个说醉仙楼的鸭子做得最地道,一个说还是同福楼的酒水最好。
只有最后一个小子不服气,“你们都没吃过,说好那还不是跟别人嘴说的?”
“要我说,我吃过最好的,还是葫芦巷里的那家馄饨摊子。”
“那汤可鲜了,肉馅给得也多,一碗吃下去可顶饱了。”
其他三人更不服气了,“那是你没见识过好东西,所以把一个馄饨当宝了,贵人要的是最好的酒楼,谁稀罕你一个摊子的馄饨?”
偏偏孙文远还点头,“确实,只吃个馄饨的话,倒是不值当的。”
这下那三人更得意了,推荐起来更卖劲了。
秦牧在船上二楼正好看到这一幕,笑道,“孙掌柜又在逗人玩了。”
孙文远三十出头的年纪,平日里看着挺稳重圆滑的。
但熟识之后,就会发现这人有点白切黑。
这次跟秦牧一块出来的是苏长林的儿子苏铭恩。
他没能继承父亲的工匠头脑和手艺,倒是对做生意比较感兴趣。
秦牧见他算账识字都没问题,人也算机灵,这次就把他给带上了。
而那边负责护卫队的则是周全勇。
自从上回拉练之后,他就进步神勇,在上月的考核中脱颖而出。
两人跟在秦牧身后,闻言往外看去,见孙文远在忽悠几个小孩子,脸上都露出牙疼的神色。
显然想起了自己在路上被他忽悠过的经历。
虽然是开玩笑的,但被一个男的骗了,那滋味到底有些一言难尽。
周全勇灵机一动,坏心眼地喊了一句,“孙掌柜,你不会又是在哄骗小孩给你办事吧?”
几个孩子一听这话,立马停下了争吵,狐疑地看着他。
但孙文远是个脸皮厚的,连脸上的笑容都不带变的。
“怎么会?我可是提前付了钱的。”
他晃了晃一根手指,“一人一文钱打听费呢,又不是白打听。”
这倒也确实是。
几个小孩这才没话。
不过其中个子高一点的小孩,也大概看出来,眼前这人除了打听,应该不会叫跑腿了。
所以怒了努嘴,“一文钱打听完了啊,你们到底要不要跑腿的啊。”
不等孙文远拒绝,二楼的秦牧就道,“自然是要的。”
他分别一一指过几个孩子,“你说聚福楼的河鲜更好,那就帮我点桌河鲜吧。”
然后是鸭子,酒……
就连说馄饨好的那个也没落下,“去帮我跑趟腿,问问那摊子老板,愿不愿意来码头,我这有上百人想吃那馄饨。”
“跟他说只要愿来,今日码头上的摊子费用,我给他出了。”
都得了跑腿的活,几个小孩这才高兴起来,拿了钱呼啦跑了出去。
孙文远摇了摇头,重新上了船。
“我以为秦东家你会想下去走走呢。”
秦牧摇头,“大家从北边来,不大习惯走水路,难得靠岸船不晃,就先歇着吧。”
“再者,他们这种走街串巷的小子,消息也灵通得很,先处好了一会有什么事要问,也方便。”
芜江离临安府不算远,也算江南范围之一。
所以秦牧停靠在这边,除了补给之外,也想打探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以及一些行情之类的。
孙文远虽然之前也是带商队,但马家的生意还没能铺到江南来,所以对这边情况了解得也不多。
几人在船上说着话,而岸边有不少人,也在盯着他们呢?
“吃水这么深,不知道拉的什么货呢?”
“肯定不是茶叶布匹一类的,或许是粮食?”
议论中,有两名肩上绑着黄布条的人来了。
众人噤声:漕帮的人来了。
按规定,路过停靠码头的船都得交一层正税。
而在正税之外,还要交其他一些杂费。
譬如什么匣口夫役的规费,这些孙文远刚刚在靠岸的时候,就已经打点好了,还算是小钱。
而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漕帮的“买路钱”了。
因为它没个规矩,是多是少全靠的当地漕帮一张嘴。
谈不妥的不叫你下船是轻,拦着不让走逼着你给钱也是偶尔有的。
甚至更过分的诬陷勒索,直接扣了你的货倒卖出去。
所以每过一地,各种盘剥吃拿卡要,都得小心应对。
这不,他们才靠岸没多久,漕帮的人就找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