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远早就料到有这种情况,所以让底下的人盯着。
一看到漕帮的人出现,立马来通知他。
因此一听到消息,孙文远就赶紧下去招呼了。
“辛苦二位弟兄了。”
他一上来就先塞给了两人一个荷包,“这大热天的特地跑一趟,买杯茶润润嘴。”
漕帮这次来的是一对弟兄,名叫罗达和罗辉。
见他这么上道,态度也好了不少。
“你们从哪来的?眼生得很啊。”
两兄弟在船上转了一圈,“这船上拉的都是什么啊。”
孙文远拿出了过路文书,“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船上拉的是盐和瓷器。”
起初听说是盐和瓷器,两人也没在意。
还是罗达勉强认识几个字,扫了一眼那文书,突然目光定住。
“你们拉的这是雪花盐?”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尖细,听着让人有点不舒服。
一旁罗辉听说后,眼中精光一闪,“可是真的?”
孙文远心里顿了一下,脸上笑容倒是没变,“是,从北边拉来的货。”
罗达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来到货舱中,挑了一袋看着就扎实的大麻袋。
他手拍了两下,然后刀尖往里一送,再一拔,白花花的盐粒就跟雪一样撒了下来。
孙文远心一疼,这上好的雪花盐啊,白瞎了。
而罗达和罗辉眼睛则是眼睛一亮,还真是雪花盐啊。
罗达收回刀,扫了一眼孙文远,“这盐在芜江也能卖个好价钱,怎的一定要运去临安府?”
“我看也不用折腾了,你这盐放出去,多的是人要。”
孙文远拱手抱歉道,“我倒是想省事,可这货早有人定下了,所以也不好自作主张。”
罗达晃了晃刀,“噢,是哪家大商行订的货?”
孙文远报了个林家商行的名号。
罗达瞥了他一眼,“这林家商行的货,不都走自家的船吗?”
一般大商行都有自己的徽记,熟悉的人一看就能知道。
林家在江南,也是有名的大户。
孙文远笑道,“我们并不是林家名下的掌柜,只是给林家送一批货罢了。”
罗达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只道,“你这情况特殊,毕竟林家也是在我们这记的档。”
一般大商户,都是提前打点好的关系,他们的船运要么一年收,要么一季度收,而不是每走一趟都收。
“这茶马费要不要收,要怎么收,我们兄弟也不敢多嘴决定,得回去问问我们帮主先。”
孙文远又给他们塞了荷包,让两人多说说好话。
罗达和罗辉收了,敷衍地应了句“自然”。
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孙文远压着嗓子对秦牧说,“东家,怕是盯上咱们了。”
看来这雪花盐在江南的价格,炒得比他们以为的要高上不少。
孙文远有些担心,“我们要不要提前离开?”
秦牧站在船舷边没回头,目光落在码头远处那些层层叠叠的屋顶上,“倒是没必要,且先看看他们的路数,也好提前摸摸漕帮的底。”
孙文远也猜到秦牧此行,怕是不止广开商路这么简单。
因此听到这话倒是没太意外,只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心底暗道一会儿看能不能从那些小孩身上多挖出点有用的信息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秦牧大方给钱下,跑腿的小子们很快就完成任务回来了。
孙文远拿了一袋点心下去和他们说话,顺带打听点消息。
得知江南的雪花盐,被炒到了八两多银子一斤,就连秦牧都有点惊讶了。
只能说他们还是低估了江南人的富裕,以及对盐的需求量有多大。
就目前盐坊的出盐量,每月能分派到江南这边来的盐不足万斤。
而江南包括芜江在内,一共十一个府。
一府不足千斤的盐,刚落地就被人哄抢完了。
而秦牧两艘船上,加起来有将近四万斤的盐。
这可是工坊扩产后,近半个月产出的盐。
四万斤雪花盐,按八两一斤算,这可是足足三十二万两的货。
谁见了不心动呢?
秦牧抠了下下巴,“我怎么觉得有些失策了呢?”
孙文远还以为他说的失策是指不应该拉那么多盐出来,结果却听秦牧道:“早知道江南盐价拉得这么高,我们早点来卖就好了。”
他后悔得直拍大腿,“这么多银两,白白让别人挣去了。”
“人心不古啊。”
那些来拿货的商人,一个个嘴捂得可紧了。
孙文远听到他这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么样,只能小心提醒一句,“这边的人,怕是不会那么轻易给我们卖。”
到了别人的地头,这么大的肥肉,怎么可能叫外人给占去呢?
这没见,货还没下船呢,就被人给盯上了。
秦牧叹了口气,“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说着他突然就有了主意,招手让孙文远过来,“你这样跟他们说……”
孙文远听得目瞪口呆,“这样好吗?”
秦牧手指点着桌面,“怎么不好?”
“各个都在盯着的话,反倒没那么好下手了。”
孙文远一想,此计虽险,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于是就掏出一把铜钱,叫来那几个跑腿的小子,叮嘱了他们一番。
于是很快,刚靠岸的那两艘船,拉的是价值千金的雪花盐一事,很快就传遍了码头,并迅速从码头辐射了出去。
漕帮的人收到消息后,立马上报。
芜江漕帮分舵的舵主姓刘,名叫刘伟成。
一听这话就气得拍桌子,“是谁把消息走漏出去的?”
这么大批的雪花盐,又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商队……
虽然挂了林家的名头,可又没有徽记又没有文书,谁知道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把这两船盐给拿到手呢?
结果消息就传出去了。
这么多雪花盐,城里那些大户们哪里会无动于衷?
到时全跑出来的话,那他可就变得很被动了。
更别说还有那位大人呢。
刘伟成一拍桌子,“不行,咱们赶紧先动手。”
“不然再迟一会儿,咱漕帮连汤都喝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