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江本地最大的商户是谭家。
谭家当家人谭瑞凯正在和人谈生意,被管家特地叫了出来,问怎么一回事。
管家赶紧回报,说码头上运来了两船盐,按那吃重计算,最起码不低于三万斤。
谭瑞凯惊讶得背都挺直了,“此事当真?”
“应该是真的,漕帮的人已经去查验过了。”
谭瑞凯在屋里转了两圈,“是哪家的商队,手眼通天,能拿到这么多的货?”
管家回道,“说是叫秦氏商行。”
谭瑞凯追问,“来历姓名可查清了?”
管家摇头,“一时还没查清楚。”
谭瑞凯回忆了一下姓秦的商队,江南没有这号人呀。
想了一圈,从记忆中翻出了一家,“莫非是顺宁府的秦家?”
刚说完,他就摇摇头,“不,他家可没有这个实力。”
“可如果不是那秦家的话,那就没有其他秦家了呀。”
谭瑞凯自屋内转了两圈,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可有往下卸货?”
管家摇头,“看他们的模样,似乎只是在这边短暂停留补给,没有往下卸货的打算。”
“都猜这批货大概是要送往临安府去的。”
毕竟临安府是江南的中心,也是最繁华的地方。
管家见谭瑞凯沉吟不语,便问,“老爷,您看此事要如何处理?”
他本意是想问,既然那秦氏商行这么厉害,可以拿到这么多雪花盐,他们是不是要想办法跟那位搭上线?
这样最起码,他们是不是也能拿到多一些雪花盐了?
结果却听谭瑞凯道,“去,赶紧给我调一笔银子来,越多越好。”
管家一愣,“老爷这是打算……”
谭瑞凯理所当然道,“既然货都来到芜江了,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管家惊讶,“您是想把那批雪花盐给截下来?”
“可那货是要送往临安府去的,或许是人家订的货,咱这中途截胡能成功吗?”
谭瑞凯一边吩咐一边往外走,“你以为他拉着这么多的货到了芜江还能顺利出去吗?”
“且等着吧,这批货盯着的人可不止你老爷一家。”
谭瑞凯急匆匆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立马赶往码头去。
他心道:别的不说,得知有几万斤雪花盐停在码头上,那漕帮的刘伟成还能坐得住吗?
只怕恨不得连人带货船都给扣下来。
不过刘伟成想要如意可没这么简单。
他敲了敲膝盖,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按理说两船雪花盐停在码头上这事,除了漕帮验船和官府收税那边,其他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
换作是他,得知消息后肯定第一时间捂住。
可现在不到半天,消息就传得满城都是了,这里头肯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谁会这么做呢?
答案不言而喻。
谭瑞凯嘴角勾起一个笑,“看来这位秦氏商行也不简单,难怪能有本事拿到这么多雪花盐。”
“不过,强龙到了地头蛇的地界,能不能飞起来,还得看地头蛇答不答应。”
想来如今怕是不少人都盯上这雪花盐了,到底谁棋高一着,最后又鹿死谁手呢?
这么一想,谭瑞凯莫名还有点兴奋起来。
……
另一边,漕帮分舵主刘伟成,当机立断决定要先行动手拿下雪花盐后。
他就立马带着人赶到了码头,约了秦牧和孙文远在码头旁边一处茶馆见面。
两人一进来,刘伟成扫了一眼有些面嫩的秦牧,随即把目光落向沉稳持重的孙文远身上。
他开门见山道,“你们这两船雪花盐我要了,开个价吧。”
秦牧和孙文远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
孙文远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
“在下是漕帮芜江分舵的舵主刘伟成。”
得,这一下把漕帮的老大都叫出来了。
孙文远心中的谨慎又多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秦牧,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能迎难而上。
“刘舵主,承蒙您的厚爱,看得上我们这批货。”
他先恭维了一下刘伟成,随即话音一转,“可是我们这批货已经定给了林家了,连定金已经收了,不好改弦更张,您看这……”
他见刘伟成面色不好,赶紧道,“要不您再等些时日,我们把这批货送去临安府,回头再给您送一批过来,您看怎么样?”
按理说,孙文远这话没什么问题。
毕竟生意场上,这批货没了,就只能等下一批。
可刘伟成打的主意是趁火打劫,而不是正经做生意。
这回要是松口放走这两船雪花盐,出了芜江,天高皇帝远,谁知道秦氏商行下回还会不会来?
所以刘伟成一口咬定,“我可没这功夫磨蹭,就要这批货。”
“我听说这雪花盐拿货价七十文一斤,也不叫你们亏本,算上你们一路南下来的运费,我给你们一百文一斤。”
“你们要是爽快答应下来,我立马让人现银交割。”
秦牧和孙文远两人听到这话,都在心里大骂黑心鬼。
你们芜江把雪花盐炒到八两多一斤,拿货价就给人一百文,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刘伟成当然知道自己是在趁火打劫,可他自认有这个底气在,所以说话毫无忌惮,“怎么,你们不愿意?”
孙文远脸上为难,“刘舵主,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批货我们收了定金,要是不送到,是要赔付不少的。”
“您开的价格又这么低,这不是要我们商行的命吗?”
刘伟成一拍桌子,“你这么说我可不答应。”
“我们这是正常买卖,我已经够厚道了,成本价加运费都给你们算上了。”
“至于你跟那林家的生意,那是你跟他签的契书。”
“要不你让林家等一等,你把货卸下来,现在立马回去,再拉两船过来给林家,不也能交差?”
这话说得就特别流氓了。
孙文远头疼道,“我们跟林家签的是定契,约定这个月的月中就要把货送到,迟一天就要交一天的罚金的。”
刘伟成一副不关我事的姿态,淡定自若地捧起茶碗咂了一口,“你们秦氏商行是第一次来江南走商吧?怕是还不懂我们的规矩。”
“来了我们的地界,想走想留,可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
“我们漕帮虽然名头不大好听,但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地面上的事儿我们管不着,但水里的事儿,哪怕你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
“二位自个儿忖度忖度,这笔买卖到底要不要做。”
“在下呢,也希望跟秦氏商行交个朋友,今日要是把生意做成了,往后你们秦氏商行的船队经过芜江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好好照应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