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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成说的这番话，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言下之意，若是秦氏商行不把雪花盐卖给他的话，那马头山停着的那两船雪花盐，就别想有机会离开芜江。
就凭漕帮的本事，完全可以让船动不了一分。
到时漕帮完全不需要客气，可以直接强行连人带货都给扣下。
别说一百文一斤了，到时一文钱都拿不到，还得赔上两船货。
要是漕帮手段再狠辣一点，秦氏商行的人都未必能走出芜江。
所以秦氏商行识趣点的话，就乖乖接下这笔钱，把盐卖了，也算结个交情。
之后秦氏商行的船再来芜江，也能有来有往。
说白了，就是想让秦氏商行拿这两船盐来当投名状，换取以后的方便。
说实话，刘伟成还觉得自己挺厚道，毕竟他没有把事做绝。
当然，这也是考虑到秦氏商行不知什么路数，能弄来两船货，到底算有点本事。
要是能把这条关系维持住，以后也是一条财路。
但财路归财路，规矩还是要漕帮来定。
因此刘伟成提出了这么一个条件，他觉得只要秦氏商行不傻，应该都知道该怎么做。
秦牧和孙文远当然不傻。
不仅如此，他们敢拉着这么多盐来，还很有底气。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牧此时终于开口，“不好意思，刘舵主，虽然您提的条件相当优厚……”
他在“优厚”二字上加重了一点语气，听着莫名带了点讽刺。
“可做生意讲究诚信，既然说了要把货送到林家，我们总不能食言，不然以后就没有人愿意跟我们做生意了。”
他举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但刘舵主您刚刚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往后我们秦氏商行总要到江南来的，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您看，要不咱们各退一步，还是按之前说的，我们先把货给林家送去，然后分出一成利来给您。”
“之后我们再按约定给您送两船盐来，您看这个方法如何？”
一成利算下来也有好几万两了。
刘伟成心动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松口，那可是三十多万两的进账，立马把心动摁了下去。
他看向秦牧，“你小子又是什么人？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秦牧淡然笑道，“忘了跟您介绍，在下姓秦，单名一个牧字，正是这秦氏商行的东家。”
刘伟成挑眉，“你是秦氏商行的东家？”
他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的秦牧，眼里满是怀疑，“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样子，是秦氏商行的东家？”
秦牧点头，“正是在下。”
刘伟成捏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这么年轻就能拿到这么多雪花盐，要么他本事通天，要么家里本事通天。
他顿了一下，又问，“不知你这秦家……又是出身何处？”
秦牧手里把玩着茶盏的杯沿，“出自北境。”
一听“北境”二字，刘伟成立马松了一口气，冷笑道，“怎么，北境的秦家来到江南，也想做我们漕帮的主吗？”
秦牧讶然，“刘舵主这是说笑了，秦某区区一个生意人，又怎么会想要做漕帮的主呢？”
一旁孙文远心中暗道：那确实，这位主想做的怕是整个江南的主呢。
但孙文远还是想少了，秦牧的野心又岂止整个江南呢？
至于漕帮，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毒瘤，需要直接拔除的那种。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秦牧还得谦虚呢。
“秦某心不大，就想做秦氏商行的主罢了。”
“这货从谁手里进，又想卖给谁，全凭自己心意。”
“没办法，就像您说的，我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冲动任性一些也正常，不是吗？”
刘伟成听到这话，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果然下一句就听秦牧道，“这就不凑巧了，秦某看刘舵主呢，总有几分不顺心的，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不想把货卖给您。”
刘伟成气得手上的茶盏直接拍在了桌上。
茶盏“咔嚓”一声碎掉，里边的黄汤带着茶沫，划拉一下溢满了桌面。
秦牧脚一蹬，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往后移了几步，躲开那滴下来的茶水。
“臭小子，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伟成看着他这模样，就气得脸红脖子粗。
自从他当上漕帮分舵主之后，在这芜江也算是土皇帝之一了。
仗着手里有上百帮众，就连官府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遇到过这样当众让人把面子揭下来往地上踩的事了。
“来人，把这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给我教训一顿！”
“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他们嘴硬，还是我们的拳头硬！”
他这次过来，带了十几个人，要拿下秦牧两人轻而易举。
随着他一声令下，底下候着的帮众，就咚咚咚跑进来，把两人给围住了。
而旁边的茶客们听到动静，一个个吓得躲得远远的。
不过都没跑，而是小心翼翼等着看热闹呢。
刘伟成这张脸，很多人都认识。
小声议论纷纷，“这老匹夫怕是又在欺负人了。”
傍边的人赶紧嘘了一声，紧张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道才松了口气，“小声点，被漕帮的人听见咱们就要遭殃了。”
他们只是寻常人，可惹不起这些盗匪。
说完他就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次的倒霉鬼是谁。”
被称为“倒霉鬼之一”孙文远一听要动手，唬了一跳，“你们这是想要强买强卖，当街动手，就不怕王法吗？”
刘伟成哈哈大笑，“王法？在芜江，你刘爷爷我就是王法。”
他一挥手，“给我打，狠狠地打！”
孙文远看着这些手里拿着木棍的闲帮，吓得腿都抖了，想要立马跑路。
可想到马三爷的吩咐，还是哆嗦着挡在了秦牧的面前。
“秦东家，听说你身手还行，要不一会儿我把人拖住，你找机会逃出去，叫上人来帮忙。”
他有些庆幸这里离码头不远，只要跑出这个茶楼，就能引起码头上人的注意。
孙文远有些欲哭无泪，希望自己这个老胳膊老腿能支棱得久一点，能撑到秦牧带人来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