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边一片狼藉,掌柜带着跑堂的小二正在苦哈哈地收拾残局,只觉得今天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漕帮那边他是不敢要赔偿的。
至于眼前这两位大爷,比漕帮还凶悍,他更没胆子开口。
不过秦牧不是那爱欺压人的性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掌柜的,接着,这是砸坏东西的赔偿。”
掌柜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锭足十两的银锭子,足够他把店里的桌椅杯盏全换一套新的了。
没想到不用赔钱还能有意外收获,掌柜赶紧千恩万谢地朝秦牧连连鞠躬。
果然,能收拾漕帮那帮土匪的,肯定不是坏人。
掌柜对秦牧的态度登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勤地凑上来问:“客官,要不要给您上一盘点心?”
秦牧拍了拍身上的衣褶:“不用了,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掌柜做生意了。”
虽然看店面变成这样,今天生意怕是也没法做了,但瞧掌柜那战战兢兢的模样,还是别在这儿吓着人家了。
秦牧抬脚正要走,正好和进门来的谭瑞凯迎面碰上,两人都顿了一下脚步。
谭瑞凯先是看了秦牧一眼,随即目光往后滑落在孙文远身上。
但只看了一眼便收了回来,重新落回秦牧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秦牧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挑了挑眉,没有先开口。
谭瑞凯主动抱拳行了一礼:“请问可是秦氏商行的东家?”
秦牧还了一礼:“在下秦牧,不知这位是……”
谭瑞凯自我介绍了一番,说听码头上有人拉了两船雪花盐来,他听到消息便赶过来碰碰运气。
他绝口不提漕帮的事,只说自己想进点雪花盐。
秦牧的态度一如既往:“那可要让谭东家失望了,我这批雪花盐已经名花有主,暂时不能相让。”
谭瑞凯面上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遗憾地说了句“太可惜了”。
随即话锋一转,说天色不早了,想邀请秦牧一块儿吃顿便饭。
“虽然这次没能做成生意,但来日方长。”
“一看秦东家就是个有本事的,在江南这么抢手的雪花盐都能一次拿下这么多货,谭某厚着脸皮想结交一番。”
谭瑞凯也不遮掩自己的意图,“往后秦东家若是还能拿到雪花盐,可否先考虑一下谭家?”
秦牧自然应了下来:“这好说,做谁生意不是做呢?谭东家要是想要雪花盐,可以先下定。”
谭瑞凯食指捻了一下大拇指:“哦,看来谭某还是小看秦东家了。”
他抚掌笑道,“若是能拿到雪花盐,谭某有多少要多少,就不知秦东家能否真的保证这雪花盐的来路?”
秦牧也没有把话说满:“一批不敢说多,但五万斤以内我还是拿得出手的。”
谭瑞凯心中暗自一震,不断寻思这秦氏商行到底是什么背景。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说自己翘首以盼。
两人相携着出了茶楼,谭瑞凯引着秦牧往酒楼方向走:“秦东家是个爽快人,今日咱们就好好喝上一杯,顺便把这桩事谈妥定下来。”
秦牧自然说好,登上谭家的马车离开了码头。
暗中盯梢的人见状个个捶胸顿足,又叫那谭家给抢先了一步。
……
另一边,刘伟成带着人灰溜溜地回到了漕帮。
一进门,有个没眼色的手下,见他回来了立马迎上来问:“老大,拿到手了吗?”
那人说着还忍不住兴奋地搓着手,“这么一大笔雪花盐,怕得值好几十万两吧?那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番,叫点好酒好菜,再请几个唱曲的姑娘来乐呵乐呵?”
想起那唱曲的桃红姑娘一身细皮嫩肉外加玲珑的身段,他心里便有些发痒。
结果话才刚说完,胸口就猛地一疼,人倒退着飞了出去。
“哎哟”一声捂着胸口爬起来,他这才看清刘伟成那张杀人般的脸,吓得一缩脖子,飞也似的跑了。
其他人一见,知道这事应该是没办成,老大怕是在外头受了气,一个个也都不敢冒头,缩着脖子各自忙活去了。
屋里芜江分舵的二把手罗锦松听到动静出来,想问是怎么一回事。
可一瞧刘伟成的脸色便猜了个大概。
他其实并不赞成刘伟成强买强卖,倒不是他对雪花盐不动心。
毕竟,好几十万两的银子,换谁不动心?
但罗锦松比刘伟成想得更远,野心也更大。
这秦氏商行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雪花盐来,说明确实有几分本事,把人彻底得罪死了,万一引来报复,也是一桩麻烦事。
再者,今日能拿几万斤,后头肯定还能拿更多。
比起只做一锤子买卖,罗锦松明显想要的更多。
他是知道的,整个江南都在盯着雪花盐,多少制盐工坊戳破了脑袋都在研究这东西到底怎么做的,能把苦涩味去得那么干净,还弄得雪白雪白的。
可惜忙活了大半年,连边都没摸着。
听说背地里那些大盐商还花了不少功夫想找出制作雪花盐的人来,折了不少人手依然一无所获。
如今江南地界突然冒出个秦氏商行,大喇喇拉着这么多雪花盐出现,那就说明这人极有可能绕过北境的马家商行,直接摸到了制作雪花盐的门路。
所以比起眼下这几十万两,罗锦松对秦氏商行背后可能藏着的人脉更感兴趣。
要是能借此机会探到路子,或者直接把方子弄到手,别说几十万两,到时几百万两都不在话下。
可惜他刚刚有事出去了,回来后才知道这事,再想去劝说已经晚了。
如今见刘伟成吃瘪回来,他心里暗骂一声“蠢货活该”,面上却露出几分担忧:“大当家,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您生气了?我这就叫兄弟们给您出气去。”
刘伟成张嘴就想骂人,可转念一想到那张憋屈的契书,又不甘心地噎了回去,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不用!”
然后闷头走进屋里,见桌上正好有一壶凉透的茶。
他也不用杯子,直接拎起茶壶往嘴里灌,咕噜咕噜喝了小半壶下去,心头的火气这才勉强压下去了一点。
罗锦松则是看向跟着刘伟成一块出去的那帮小弟,用眼神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一帮小弟刚被刘伟成恐吓过,个个都捂紧了嘴巴不敢吱声。
刘伟成放下茶壶正好瞥见这一幕,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打什么眉眼官司呢,有话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