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作平时刘伟成正发脾气的时候,罗锦松是绝对不会去触他眉头的。
可眼下他正惦记着雪花盐的事,所以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我听弟兄们说,码头上拉来两船雪花盐,你想要把货拿下来?”
刘伟成一听到“雪花盐”三个字,刚压下去的火又蹭蹭蹭地蹿了上来:“是谁这么多嘴?给我站出来!跟长舌妇一样,把舌头割了!”
堂屋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
罗锦松只能耐着性子安抚道:“弟兄们也是关心咱们分舵的生意嘛,想着好不容易能大赚一笔,说出去在帮里咱们分舵也有光。”
“看老大你这模样,莫非是遇到难题了?”
“要不你说出来,咱们一块商议商议,怎么把事儿给拿下?”
刘伟成心道,是他不想说吗?
这不是不能说吗?
说出来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所以他最后只能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那秦氏商行是个硬茬子,硬碰硬是不行了。”
罗锦松心里越发好奇,到底秦氏商行做了什么,能把刘伟成气成这个样子。
不过刘伟成不愿意说,他也没办法硬逼着问,只能私底下再想法子打探。
不过,眼下还是雪花盐的事更要紧。
“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咱们可以想点迂回的法子嘛。”
刘伟成大马金刀地坐下来:“老二,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罗锦松当然有主意,但他不傻,不可能就这么一股脑全抖出来把功劳都让给刘伟成。
他皱着眉头装作为难的样子想了片刻:“这……我对秦氏商行还一无所知呢,又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背景,所以也不好妄下定论。”
“就算要想法子,还是得对症下药才行。”
言下之意,要不你多说两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刘伟成却不想再提这茬,只丢下一句:“反正靠武力硬抢是不行了,你脑子灵活,自己琢磨个法子出来。”
说完他也不管罗锦松还想追问的模样,率先起身走人了。
罗锦松眼睛微微一眯,心里暗暗思忖:吃了瘪却不想着找回场子,这可不是刘伟成平日的作风。
到底方才那场会面发生了什么事?
罗锦松越发好奇了。
刘伟成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刚刚罗锦松提到“迂回的法子”给了他一个灵感。
有那张憋屈的契书压着,他确实不能自己带人再去堵秦氏商行,但这可不代表他不能找别人来干这事啊。
想想谭瑞凯都跑过来了,背地里盯着雪花盐的人想必也不少,他要找人联手再容易不过了。
“兔崽子,以为有那两三下功夫就能拿捏我漕帮?你还太嫩了些!”
刘伟成琢磨了一会儿,招了个小弟过来,在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弟听完连连点头,立马跑了出去。
……
另一边酒楼里,秦牧和谭瑞凯正把酒言欢。
两人都是有见识的人,聊起天来并不尴尬,彼此都能接上对方的话头,席间气氛很是融洽。
一旁来当陪客的孙文远一边用筷子夹着面前的下酒小菜慢悠悠地吃着,一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秦牧。
自从离开折多城以来,一路上凡事都是他来出面处理,秦牧在他眼里更像是个话不多但沉稳的年轻人。
可今天秦牧一再刷新他的认知。
武功厉害不说,原来还有长袖善舞的一面。
难怪当初能以一身白身就说服马三爷跟他做起生意来。
不过秦牧越厉害,孙文远就越高兴。
酒过三巡,喝得差不多了,气氛也到位了。
谭瑞凯这才把话题引向自己真正关心的方向:“今天谭某托大,称你一声秦老弟,你就跟我透个底……”
他隔着桌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你能拿到这么多雪花盐,是不是有靠谱的途径?秦老弟是不是认识那制作雪花盐的东家?”
秦牧放下手里的酒杯,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依然是方才的笑容,点点头道:“确实认识。”
谭瑞凯心中猛地一震,心道:果然,我赌对了!
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想把这批雪花盐弄到手,可见到秦氏商行连漕帮都能一下撅回去,他便改了主意。
这也是他谭家能把生意做大的原因之一。
谭瑞凯压下翻涌的情绪,哈哈大笑了几声:“我就说秦老弟你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人。”
“不说别的地方,就我们江南这地界,多少人想认识那位神秘的盐坊东家,可愣是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他拿起酒壶给秦牧斟满了酒,“不过还是我谭某运气好,出门就遇贵人。”
“难怪今早有喜鹊落在我窗头,我还说喜从何来,原来这喜是应在秦老弟你身上了。”
“如今有你这话,那我谭某就大可放心了,往后少不了我的雪花盐。”
说着还亲切地拍了拍秦牧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不过秦老弟呀,不是我说你,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谭瑞凯话锋一转,“你是不知道这雪花盐在江南哄抢成了什么样子,就这么大喇喇地运着两船货过来,叫人瞧见,能不动心吗?”
他坦诚道,“不说别的,跟你交个底……”
“谭某一开始听到消息也动了那不好的心思,但我谭家向来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家,讲究和气生财,不会动那歪门邪道,这才把那念头压了下去。”
“可要是换作别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秦牧听了后故作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点了点头:“要不说还是谭兄你见多识广呢,不像我初来乍到江南,想得到底不够周全。”
“这不,刚一到芜江就惹上了麻烦,差点栽个大跟头。”
谭瑞凯指了指码头的方向:“那起子人,就是见钱眼开的东西,码头上路过条狗他们都想捉来扒皮吃肉,秦老弟你被盯上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那帮盗匪虽然难缠,倒也不是无所顾忌的。”
他再次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道,“要是秦老弟你需要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你愿不愿意听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