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弓手刚喊完那句话,引得船舱所有人的注意,随即他手握着细铁锨,迅速往下一划拉。
白色的盐花,在他眼中一闪。
弓手也就是丘四,眼神一凝。
也就是现在,只要他把东西混入到里边,就能成了。
他手下意识摸向袖子的方向。
只要把这东西拿出来,混入到盐堆里,就成了!
结果他手还没来得及动作,盐包里的盐都还没来得及洒落下来,旁边守着的两人立马一左一右擒了上去。
“啊!”一声惨叫传了出来。
居然敢动了手!
路巡检和其他弓手立马握紧了手中的铁锨。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
路巡检大声呵斥,结果话还在嘴里滚着,就眼睁睁看着丘四的袖子被划开,里边掉落出来一捆油纸包。
周全勇手疾眼快地扑过去把东西捡了起来,然后迅速打开。
“嚯,居然是红酒曲啊!”
他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路巡检,又回头盯着那名被压在地上的丘四。
“你说我们这盐包里有酒曲,可我怎么见着这酒曲,是从你袖子里边掉下来的?”
他冷笑了一声,“怎么,这芜江巡检司,也来玩栽赃陷害这一套吗?”
路巡检面如锅底,盯着丘四,恨不得生吃了他。
蠢东西!这么多人盯着,居然还敢动手脚!
到底那些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真真是自己活得不耐烦了,还把整个巡检司都给拖下了水!
秦牧靠在船舱上,“看来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啊,居然真的抓到了想要动手脚的人。”
他一说话,周围所有护卫的人都围上来了。
百来号人,对上三十名弓手。
连个报信的人都出不去!
要是一个交代不好,那他们今天怕是没办法平安从船上下去了。
路巡检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里边怕是有误会。”
“这名弓手是今年刚招进来的,不懂规矩也没什么经验。”
“可能戳到了盐块,就以为戳到了东西,所以才咋咋呼呼的。”
他睁眼说瞎话道,“刚刚也检查过了,看来这两船货都没什么问题。”
“我们回去一定严惩那胡乱举报你的小人。”
路巡检意思很简单,秦牧这边退一步,那他那边也退一步,剩下不管船舱里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他们都不搜检了。
但秦牧却盯着那撒了一地的盐,“多可惜啊,这一盐包装了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盐呢,全部撒地上了。”
“按照如今市价来算,这可是价值将近一千五百两的雪花盐呢。”
路巡检心一突,而丘四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
他一个巡检也就是个九品官,一年俸禄也才三四十两,加上码头的油水,加起来能有一二百两就顶天了。
而丘四作为一名弓手,年俸加油水分润,一年也就二十两左右。
二人就算掏空家底,也拿不出这一千五百两来。
见秦牧不打算善罢甘休的模样。
路巡检一咬牙,“既然他不懂规矩,那就按码头的规矩来算。”
“来人,把他的五个手指头都给剁了!”
这话一出,丘四吓得人都哆嗦了。
“不要!”他挣扎着想要逃。
路巡检见秦牧不打算拦着的模样,知道这回是真的不能大而化小了。
他冲上去一脚踢向丘四,然后上去拎着他的衣领,低声呵斥,“丘四,你是要手还是要命!”
丘四从他发狠的眼神中,得知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这才放弃了抵抗。
路巡检抽出刀来,秦牧这时才出声,“等等!”
两人心中一喜,莫非有转机?
结果就听秦牧淡声道,“要弄就去外边弄,别弄脏了我的船。”
两人喜色还没来得及展露,就立马消散得无影无踪。
路巡检脸上阴翳一闪而过,随即拖着跟条死狗一样的丘四下了船来到码头上。
他也不要人帮忙,跟旁边的帮闲工拿了张用木桩锯成的小马扎。
让人押着丘四的手掌放到上边,然后手起刀落。
随着一声惨叫响遍了码头,丘四的半个手掌都被砍了下来。
看着丘四抱着手痛得在地上打滚,其他弓手们都不忍直视地拧过了头去。
路巡检收回了刀,回头看着秦牧,“秦东家可满意了?”
秦牧看了他两眼,突然道,“你倒是个能成事的,可惜了。”
会审时度势,也够狠。
就是当个芝麻官巡检司,有点屈才了。
路巡检莫名地领会到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
心里怒火还没散呢,又为这句话生出了几分嘲讽和心酸来。
都说士农工商,你一介商人,同情我一个做官的算什么东西?
而心酸则是,是啊以他的本事,若是有门路,早就能升迁了,又怎么会蜗居在巡检司呢?
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够丢脸了,路巡检也懒得打这口头官司。
今日这事闹大了,后边且还有得烦呢。
“把人抬上,走!”
路巡检刚一转身,就听身后周全勇问,“那撒出来的盐怎么办?
秦牧随口道,“盐是好盐,但弄脏了也卖不上好价了。”
“把看着干净的拾掇出来,放到码头上来,就说二十文一斤吧,看有没有人要买。”
价值八两多的天价雪花盐,二十文一斤卖了,比那灰扑扑的青盐还要便宜许多。
别说落在地上沾了些灰,就是被人踩上几脚,也多的是人来买。
就这么一包盐,可以贱落到地里去,也能换丘四一只手掌。
甚至换丘四一只手掌,已经很划算了。
这年头,买条人命也只需要几十两呢。
路巡检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秦牧,一时间心中充斥着各种思绪。
秦牧察觉到他的眼光,侧头回看了过去。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错,一人波涛翻涌,一人神光内敛。
路巡检呼吸急促了一瞬,感觉好像自己内心所有的想法,都被看透了一般。
他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了。
周全勇跟着秦牧的眼神看过去,就只能看到他略微有些狼狈的背影。
“堡主,怎么了?”
秦牧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
嗯,倒是个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