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成那下意识的反应太过明显,不少人都看在了眼里。
虽然他嘴上还在否认:“全是胡说八道!”
但许多人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堂下原本还对罗锦松背刺之举感到不忿的漕帮弟兄们,这时也开始骚动起来。
刘伟成是派了几个心腹紧急去处理的,所以漕帮里大多数人眼下还不知道这事。
“舵主不会真的把他两家人的家里人抓起来了吧?”
旁边的人小声接话:“冯宇他娘不是病得起不来床了?这一折腾怕不是要出人命。”
“吴子鱼的婆娘还怀着孩子呢,这么大动静一闹,没准孩子都保不住。”
有人质疑:“眼下罗舵主说的话,也未必可信吧。”
旁边的人立刻回怼:“这事是真是假,回去一查便知,罗舵主没必要撒这种谎。”
确实,这么明显的谎,罗锦松没必要撒。
那极有可能就是真的了。
众人的脸色明显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说句不好听的,能有正经营生的人,谁会来混漕帮?
一天天风里来水里去,打架卖命要他们上,到手的银钱却只够一家勉强开支。
但大家都没什么怨言,一是图个不饿死,二是图帮里都是弟兄,出了什么事能搭把手。
他们不是不可以替刘伟成和漕帮卖命,只要能护住家人,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刘伟成抓了替他卖命的冯吴两家的家人,就相当于背弃了漕帮的“义”,不把兄弟们的命当命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替刘伟成卖命?
罗锦松抓住的就是帮里弟兄们的这重心理。
他转过身面向漕帮众人,朗声道:“弟兄们,咱们干这行的,谁不是为了家里老小能过上好日子?”
“冯宇和吴子鱼犯了事,该认的罪他们认,可舵主拿他们家人来要挟,让我们怎么想?”
“今日冯吴两家的下场,怕不是来日我们所有人的下场。”
“这才是我罗某今日要站出来的原因。”
冯宇和吴子鱼听到这话,有些无助地看向罗锦松。
罗锦松微微一笑,对他们点了点头:“放心,你们的家人,我已经救出来了。”
他说着手往外一指,众人回头看去,就见角落里缩着一群满脸惊惶的老弱妇孺。
冯母泪水涟涟地盯着自家儿子:“我儿啊……”
一旁的吴子鱼媳妇也在不断抹着眼泪。
两人看到熟悉的面孔,陡然松了一口气,随即也跟着红了眼眶。
而另一边,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控制的刘伟成,暴跳如雷,指着罗锦松破口大骂:
“好一个罗锦松!原来你处心积虑,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出!”
“我刘伟成真是瞎了眼,养了你这条白眼狼在身边!”
“你想扳倒我上位?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已经被罗锦松接连的背叛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全然不顾这是在公堂之上,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就要打杀罗锦松。
结果没想到拳头还没砸到,就被罗锦松反手一脚踢开。
猝不及防之下,刘伟成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惊愕地回头看着罗锦松。
“你居然会武功?”
是的,在所有人印象中,罗锦松是不会武功的。
他能坐上漕帮二当家的位置,靠的是一手算账和管理的本事。
这同时也是他始终无法越过刘伟成的很大一个原因,毕竟,漕帮更多是靠蛮勇斗狠来吃饭的地方。
可如今他们才知道,罗锦松竟然深藏不露,身怀武功。
而且,功夫似乎还不弱。
罗锦松淡定地抻了抻身上的长袍:“耳濡目染之下,学个一两招,不是很正常吗?”
刘伟成气得几乎要疯了:“好好好,是我太小看你了。”
“既然如此,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转手抽过旁边衙役手里的威杀棒,当头就朝罗锦松狠狠砸了下去。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齐“啊”了一声。
罗锦松瞳孔一缩,脚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而高坐堂上的顾知府,早就被这阵仗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指着那些怔愣当场的衙役衙差们大骂道:“还不快拦下他!”
眼见那威杀棒就要落下,罗锦松也做好了闪躲回击的准备。
突然“噔”的一声,一颗石子从县衙门口凌空飞了进来,精准地打在刘伟成的虎口上。
刺痛之下,刘伟成手腕一偏,那威杀棒“咚”一声砸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声音之大,可以想见这一棍力道有多狠。
若真砸到人脑袋上,怕是得破一个大洞。
众人惊讶地回头看去,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厉害,居然制止了刘伟成的暴行。
结果就听孙文远突然喊道:“快快把人拿下!”
一下子又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公堂之上。
隐于人群后边的秦牧轻轻搓了一下指尖上的灰,深藏功与名。
有了这个缓冲,那边的衙差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顾知府的暴怒声中,一拥而上,把刘伟成死死摁倒在地。
如今他们也看明白了,漕帮怕是要变天了。
今日这一遭,刘舵主怕是趟不过去了。
所以动起手来也没怎么留力气,就连刚刚收了刘伟成赏银的那两个衙差,这会儿也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顾知府被这一出接一出的事闹得脑袋发胀,手里的惊堂木拍得“咚咚”作响。
“岂有此理,公堂之上岂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一旁的师爷见状,赶紧端来一杯茶,让他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师爷摸着袖子里刚刚娄大公子送来的银票,小声劝道:“大人,这都是漕帮内部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掰扯着先,咱们只需高坐堂上就行。”
“漕帮不管怎样,终究越不过官府去。”
顾知府喝了茶,坐在椅子上匀了匀气,这才开口道:“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把案子从头到尾重新捋一遍!”
他手一翻,惊堂木重重落下。
顾知府到底对刘伟成还有几分回护之意,毕竟平日里没少收他的孝敬。
所以他先看向刘伟成,打算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
不料那边冯宇突然挺直了腰杆,高声道:“大人,我要招供!正是刘伟成指使我和吴子鱼两人去下药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