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成听到冯宇的话,一双眼睛犹如癫狂一般瞪了过来。
冯宇被里边的狠意吓得瑟缩了一下,但想到家人的处境,咬咬牙没有退缩,继续说道:
“因为在秦氏商行吃了瘪,他一直气不顺,所以想了个坏主意。”
“他说要找两个水性好的人,半夜潜伏到秦氏商行的船上去下药,把人全部药倒。”
“之后用绳子把他们绑起来,把船开到浅子湾芦苇荡那边去。”
“这样秦氏商行的人就反抗不了,任由他搓圆按扁。”
“那两艘船的货物,也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冯宇说出了其中的不少细节:
“一开始先是赵大找上我二人,先给了我们五两定金,并承诺事成之后再给剩余的十五两。”
“那五两定金我没花,交给了家里人。”
“至于那两斤蒙汗药,也是刘伟成吩咐赵大亲手交予我们的。”
“为了怕行动失败,昨晚傍晚前,他还特意叫了我二人去,叮嘱我们行事一定要小心,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当时帮里有不少兄弟都曾看见过我们,他们都可以作证。”
一旁吴子鱼也赶紧说道:“是的,当时赵大给我的那锭五两的银子成色不大好。”
“我当时还用牙咬了一口,想提出更换,还被赵大骂了一顿。”
“过后我怕那银两掺得太多,还特意拿到银铺里去称了一下。”
“那掌柜说那银锭最多只能兑换到四两二钱左右。”
说起这个事,吴子鱼发狠地瞪着一旁同样落魄的赵大:“这人竟贪了我八钱的银子。”
既然冯吴二人都这么说了,顾知府只好问赵大:“他二人所说的事,你可承认?”
赵大抖得像筛子一样,先看了看罗锦松,又看了看那边被狼狈压在地上的刘伟成,下意识想答“不知道”。
结果眼角余光中,他见到罗锦松突然拍了一下右手肘。
想到什么,赵大猛然一惊,赶紧改口道:“大人,这都是刘伟成吩咐我去做的,不关我的事啊。”
“银子和蒙汗药都是刘伟成拿给我的,也是他吩咐我去找冯宇和吴子鱼来,交代他们办事的。”
“这些都是刘伟成胁迫我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随着赵大的承认,案子基本已经水落石出,刘伟成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顾知府还在犹豫。
毕竟他在任这几年,和漕帮之间并无太多嫌隙。
刘伟成虽然行事作风狠辣,但对上这一套还算是会做人。
而罗锦松这边,不管他出于什么缘由,突然背刺这种事都挺让人厌恶的。
况且罗锦松显然是个心眼多、野心大的,以后漕帮要是交到这人手里,只怕很多事就没这么便宜了。
这时罗锦松却突然躬身行了一礼:“大人,刘伟成下药害人,出气只是一层,更大的目的还是想把雪花盐占为己有。”
罗锦松特意在“雪花盐”三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此事如果不严判,消息传出去后,坏了芜江的名声,怕是往后越来越多商船不敢在芜江停留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上系着的玉佩晃了两下。
顾知府眼神凝了一瞬,立马道:“此言有理。”
“今日若不杀鸡儆猴,连带芜江河运的名声都得受损。”
一听到这话,刘伟成就知道要糟糕。
他心道: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义!
他努力抬起头,看着顾知府,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沉:“顾大人,莫不是忘记了……”
一旁的师爷立刻喝道:“堵上他的嘴!”
顾知府也被他吓了一跳。
刘伟成这厮,竟敢在公堂之上威胁他。
顾知府杀心顿起。
“漕帮芜江分舵主刘伟成,心怀豺狼之心,见财起意。”
“为了谋夺秦氏商行两船雪花盐,指使冯宇和吴子鱼二人半夜潜伏船舱,投药于水缸之中,想要谋财害命。”
“幸得天理昭彰,事未及成而败露。”
“依《大梁律刑律》,若以药迷人图财者,罪同强盗,且牵连甚大,首犯当斩!”
“赵大、冯宇、吴子鱼三人皆为从犯……杖一百,徒三年。”
随着宣判的红签落地,一直在挣扎的刘伟成一下失去了力气。
犹如被甩到岸上的鱼,只剩下喘气的份。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出门前他还很自信,一定能平稳过关,回来再一笔一笔地清算。
结果不过转瞬之间,他就被判了斩刑。
罗锦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人明察秋毫,实乃百姓之福也。”
刘伟成目眦欲裂。
是罗锦松这个叛徒!
今日一切都是罗锦松造成的!
趁衙差一时放松之际,刘伟成突然挣脱暴起,一个箭步朝罗锦松冲了过去。
众人只见寒光一闪。
刘伟成怀里竟然藏着一把刀,狠狠捅向罗锦松的腰腹部。
大有一副“我要死,你也别想活”的气势。
罗锦松毫无防备之下,反应慢了一瞬,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往自己身上扎来。
一旁的孙文远大喊:“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骤然掠过。
罗锦松只觉得脖子一紧,腰背猛地往后一仰。
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那把锋利的刀贴着他的腰腹刺了过去,划破了他的外衫。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惊魂未定的罗锦松愣愣地回头看,才发现拎着他后领子、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救回来的人,竟然是秦牧。
秦牧还没心思管他,顺手把他撇到一边。
因为刘伟成一招不成,立马调转方向,刀又从侧边划了过来。
秦牧使出一招错骨擒拿手,贴着他的手臂方向过去,反手一拧。
“咔嚓”一声,刘伟成的手臂变了形,手里的刀“哐啷”掉在了地上。
“啊——”
刘伟成的痛呼声刚起,又被秦牧一脚踢在他脚窝处,生生打断了。
“噗通”一下,刘伟成像插烛一般,直直跪倒在硬石板上。
膝盖传来的闷痛,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匀上来。
秦牧再顺手一拉,抽出他的腰带,三两下把人捆成一团,随意一脚踢了出去。
从刘伟成暴起伤人,到秦牧突然出现把人拿下,不过两三息的工夫。
快得让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好!”
场外一个壮汉突然喊了一声,看着秦牧,眼里满是赞赏,“这手功夫可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