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变故,让顾知府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外边围观的人正在给秦牧鼓掌叫好。
“肃静!肃静!”
顾知府连拍了好几次惊堂木,才把骚动给压下去。
他重新落座,目光落在秦牧身上:“你又是何人?”
秦牧拱手一礼:“秦氏商行的东家。”
顾知府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就是秦牧?”
秦牧点了点头:“正是草民。”
顾知府此时只想尽快把事了结,便简单道了一句。
“功夫倒是不错。”
“今日之事,你秦氏商行也是受害者,既然真凶已伏法,便结案吧。”
惊堂木一拍,刘伟成被两名衙差戴上枷锁,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的嘴早就重新被堵上了,只能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衙差将他往外拖去,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一条道,有人朝他啐了一口:“呸!活该!”
刘伟成怒目圆睁。
这些人平日里见了他哪个不是吓得躲着走?
今日他虎落平阳被犬欺,连这些杂碎也敢欺负到头上来了。
但不管刘伟成再怎么不忿,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罗锦松站在一旁,目送刘伟成被拖出府衙大门,面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事情尘埃落定,犯人全被押了下去,顾知府宣布退堂。
等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罗锦松这才转过身,走到秦牧面前,深深一揖。
“秦东家,方才那一刀,若不是你出手,我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直起身来,看着秦牧的眼睛,认真道:“我罗锦松欠你一条命。”
这话说得要比之前诚恳多了。
秦牧微微颔首:“罗舵主言重了,事出突然,我总不能看着你在堂上见血。”
虽然秦牧说不用在意,但救命之恩不能真的当作没发生过。
罗锦松承诺道:“漕帮这边您放心,我会管束好他们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府衙大门,阳光刺得人眼睛微眯。
外头漕帮的帮众尚未散尽,三三两两聚在墙角树荫下,见罗锦松出来,一个个神情复杂地望了过来。
刘伟成倒了,二当家一下子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可事情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众人一时间都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是罗锦松走过去先开了口。
他环顾一圈,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刘伟成犯事落罪,是他自作自受。”
“往后帮里一切照旧,大家该做什么还是继续做什么,安心待着就是。”
“只要认真做事的,总不会亏待大家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个机灵的汉子率先反应过来,拱了拱手:“二当家放心,往后兄弟们自然以您马首是瞻!”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起来。
罗锦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场面话,只摆了摆手:“都先散了吧,别聚在这里招眼。”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散去。
最后只剩下罗锦松和他的心腹莫成两人。
莫成跟了他多年,向来话少但办事稳妥。
此时面上却带着几分担忧:“舵主,刘伟成虽然倒了,可他毕竟是总部那边任命的。”
“咱们今日这一手,总部那头怕是有话要说。”
况且刘伟成替总舵主挡过刀,有往日的情分摆在那里。
要是知道刘伟成倒了,总舵主怕是会追究。
罗锦松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那枚玉佩。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所以我才会让秦氏商行去报官,把事情捅到明面上来。”
知府判了刑,等事情传到总舵去,公文早已经递上去了,总舵那边就算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别说下药害人一事,刘伟成在公堂上动手杀人,那可是几十双眼睛看着的。”
“总部再大的能耐,也不能替一个当堂行凶的死人翻案。”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刘伟成暴起那一下,最起码明面上也有了个说辞。
莫成点了点头,但仍有些担忧:“可总部那边……”
到底是罗锦松揭发的刘伟成,总舵主怕是对罗锦松有意见。
罗锦松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佩,目光幽深:“放心,只要我们把雪花盐的来路摸清楚,找到那个制盐的工坊。”
“有这个功劳在身,总舵主就算再有意见,到那时也得憋回去。”
“到那时候,谁还会记得刘伟成?”
雪花盐,这可是能撬动一半税收的一条财路。
只要能全部拿捏在手里,太子的大业何愁不成?
是的,罗锦松也是被太子一系挑中、安插在分舵的人手之一。
漕帮虽然是太子暗中扶持的势力之一,但对于这些江湖草莽,太子并不是全然放心的。
所以暗中又再派人盯着漕帮的一举一动。
这回如果不是事急从权,刘伟成差点毁了他的大计,罗锦松是不打算先冒头的。
而他腰上挂着的那枚玉佩,就是身份象征之一。
在堂上,他故意露了出来,让顾知府看见,促使顾知府下定决心处置了刘伟成。
莫成听完他的谋划,心头一凛,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
另一边,府衙后堂。
顾知府脱下官帽搁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正要坐下歇口气,便见管家引了一个人进来。
正是谭瑞凯。
他早已在前堂的偏厅等了许久,方才又听去凑热闹的下人回来禀报,说刘伟成栽了,是被漕帮二把手罗锦松当堂反水扳倒的。
谭瑞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他之所以来这趟,原本是打算借着顾知府的手,给秦牧施加些压力,让那秦氏商行的人尽快服软,主动找上门来投诚。
可没想到一个早上,漕帮就变了天,刘伟成倒了,罗锦松上了位。
而且案子还和秦氏商行有关。
这里要是没有秦牧的手笔,谭瑞凯打死都不信。
才来芜江几天,就能把漕帮搅得天翻地覆。
这秦牧的能耐,比他原先想的要大得多。
谭瑞凯心里顿时有些投鼠忌器了。
就秦牧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真要到时发生点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他谭家可未必经受得住那么大的损失。
所以谭瑞凯原本的打算,顿时不敢宣之于口了。
顾知府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是秦氏商行那边有进展了?”
谭瑞凯埋下头:“抱歉,大人,目前秦氏商行还没有表露相关的意愿。”
顾知府想到刚刚在公堂之上秦牧那从容又强大的模样,没忍住冷哼了一声:“年纪轻轻,倒是个桀骜不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