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马车就停下了。
慕书瑶捡起那件灰布短衫套上,又把帽子戴好,临下车前回头看了秦牧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什么,最终只哼了一声,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结果她刚落地,马车便重新动了起来,没有一瞬停留,车轮碾过石板,车尾在路口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巷口。
慕书瑶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扬长而去的背影,气得跺了一下脚。
“哼!你不想承我的情,我偏要让你承!”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名字和地址,我就查不到了吗?”
“你等着,姑奶奶我迟早找到你!”
马车在南大门街的铺面门口停了下来。
看见秦牧从马车上下来,后边慢上一步的娄远也跳了马车,快步走过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问道,“没什么事吧?”
秦牧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摇摇头,“没事,把人打发走了。”
娄远这才松了口气,“我就怕你才到临安府,就摊上大事。”
秦牧淡然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向来不会轻易惹事。”
娄远听了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芜江没几天,就把漕帮分舵主刘伟成给办了。
往临安府来的路上,又是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悄无声息地端了巡哨营百来号人。
今天刚落地临安府,又窝藏了一个官府正在追查的人。
单单就这几件事,哪一件不让人瞠目结舌的?
就这还说自己不惹事呢。
娄远张了张嘴,满肚子的吐槽不知道先说哪句好。
最终他只呵呵了一声,表示不想接这个话茬。
他转过身去,说了一句,“既然人送到店铺了,我娘子也累了,那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马车那边走去,爬上车就走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周全勇站在旁边,看着那辆马车绝尘而去的背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东家,娄公子怕是心里对您还有怨气呢。”
毕竟人一个富家公子哥,做趟生意莫名其妙就上了贼船,变成谋逆一份子,换谁谁没怨气?
秦牧瞥了他一眼,“你既然这么闲,那就看着他们把货全部卸完,登记好损耗之后,再去休息吧。”
周全勇脸上的笑一下就收住了,转身闷头干活去了。
秦牧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进屋找地方歇着去了。
另一边慕书瑶下了马车之后,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躲过各路搜查的人马,回到了家中。
原来她正是江南首富之一慕家的小女儿。
慕书瑶从角门偷偷闪进去,穿过两重月洞门,刚拐进自己院子就觉出不对了。
她屋里的七八个丫鬟,一个个缩着身子在门口罚站。
慕书瑶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跑。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孽女!还想往哪里跑!”
慕书瑶讪讪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赶紧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爹,你怎么来了?”
慕家胜背着手站在堂屋中央,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他上下打量着她那身不伦不类的男装,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地疼。
“你还有脸问!说,今天偷偷跑出去又是做什么了!”
慕书瑶赶紧小跑过去,熟练地给他捶肩捏背,“爹,我听说东街那家多宝阁从番商那里进了一批稀罕货,我就忍不住去看了看热闹。”
慕家胜哼了一声,怀疑地看着她,“你有那么老实?没出去惹祸?”
慕书瑶赶紧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今天绝对没闯祸!”
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反正今天闯祸的是马树生,跟我慕书瑶又有什么关系?
慕家胜见她连誓都发了,这才将信将疑地消了些气。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又说了起来,“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很快就要嫁人了,不要整天往外跑惹是生非。”
“哪天事情传出去名声坏了,到时没人敢娶,你这辈子可就毁了。”
慕书瑶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想嫁人,为什么非得嫁?”
“爹,我也想学做生意,留在家里帮衬不行吗?”
慕家胜一听这话又来了气,骂了她一句荒唐,“女子哪有不嫁人之理?”
“你这段时间给我安分老实一点,要是再被我抓到往外跑,到时就得请家法关禁闭了。”
慕书瑶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左耳进右耳出,又捶了两下肩,总算把老爹哄走了。
慕家胜从女儿院子里出来,走到半路就迎面撞上大儿子慕树霖急匆匆地赶来。
慕树霖看见他从慕书瑶院子方向走过来,脚步一顿,赶紧问了一句,“爹,妹妹回来了吗?”
慕家胜点了点头,“刚回来了,穿得一身不伦不类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猛地反应过来,“怎么了?你妹妹她又闯祸了?”
慕家胜气得胡子又翘起来了,“好啊,果然那小兔崽子的鬼话就不能信!”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回走,明显是要去教训女儿了。
慕树霖赶紧伸手拦住他,“没有没有!我就是看外边官兵在满大街追查人,怕妹妹不懂事冲撞上去惹出麻烦来。”
“既然她已经回来了,那就没什么事了。”
慕家胜这才停住脚步,锤了锤胸口,连叹了好几口气。
“真是冤孽啊!养了这么一个小魔星,整天提心吊胆的,怕是我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来专门跟我讨债的!”
慕树霖对父亲这幅模样早就习以为常了。
反正一个月总得来这么一两回。
别看父亲骂得狠,可全家最疼妹妹的就是他,不然也养不出妹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来。
慕树霖哄了父亲两句,说自己这段时间会看着妹妹的,让他不要担心,好不容易才把人哄走了。
慕树霖送走父亲之后,转身就进了慕书瑶的院子。
他进来就把屋里的丫鬟都远远遣了出去,然后大马金刀坐在堂屋里,一言不发地盯着慕书瑶看。
慕书瑶被他看得后颈发凉,没忍住搓了搓手臂,“大哥你有事说事,别这么盯着我看,我发毛……”
慕树霖冷笑了一声,“慕书瑶,你长出息了啊,连赌场的地盘都敢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