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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登上马车，刚在车厢里坐稳，车帘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码头那边忽然起了一阵喧闹。
似乎有人在喊叫什么，一阵横冲直撞的。
秦牧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猛地掀开车帘窜了进来，动作极快，带着一股跑动后的热气。
他进来后，就一脸着急地抓住秦牧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了一句，“兄台，得罪了，借个地方躲一下。”
他边说边紧紧盯着秦牧的反应。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手指纤细，骨节小巧，指腹光滑，没有半点粗茧。
再抬眼扫了一下对面的人，灰布短衫，头发束在头顶，脸上像是抹了层东西，肤色看起来有些蜡黄，和手的颜色不大匹配。
再看她耳垂上有耳洞，衣领处露出的皮肤白净平滑，没有喉结。
秦牧一下就认出来了，此人是名女子，打扮成了男子。
马车外传来车夫有些着急但又小心翼翼的声音，“秦东家，你……没事吧？”
秦牧轻声回道，“无事，走吧。”
随着他话音一落，对面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外边车夫闻言也赶紧应了一声，很快，马车就轻快的跑起来了。
秦牧示意对面的人松开手，然后挑开帘子回头往外看了一眼。
就见七八个穿着皂衣的官差，以及十来个穿着短打的人，正往这个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张望，显然是在找人。
秦牧皱眉，心想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果然马车跑出去不过百米的距离，就被人拦了下来，理由还是很正当的。
官家在追查一命要犯，往这个方向逃过来了。
为了怕有同伙窝藏那要犯，逃脱了出去，所以要搜查过路的车辆。
车夫只好勒住了马。
秦牧明显察觉到对面的人呼吸一紧。
后边的陈伯赶紧跳下去，堆着笑脸迎上去。
“官爷，我们是芜江府娄家的，刚刚到临安府，从码头上下来的，这什么要犯的，应该跟我们扯不上关系。”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马车里还有女眷，不好惊扰了。”
说着还拿出钱财来打点。
可惜对方收了钱却不肯通融，“不管你是娄家还是刘家，一路过来都需要搜查。”
“要是不服从的，那指定是有嫌疑的。”
陈伯被拉开到一边，满脸的为难。
秦牧掀开一小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就见那几个皂吏说着就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马车里那个人明显绷紧了，整个人僵在角落里，背脊挺直，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随时准备跳起来跑。
秦牧没有犹豫，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
话未落，他已经抬手迅速摘掉了她的帽子，不等对方反应，又三两下剥去了她的外衫。
灰布短衫底下露出一件鹅黄色的薄绸中衣，头发被抽掉束带之后散落下来，披了满肩。
秦牧看也没看，伸手在她腰侧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对面的人，也就是慕书瑶只来得及闷哼一声，整个人便软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褪去了血色。
帘子被掀开的瞬间，秦牧已经抽出马车上备着的厚褥子，把人裹了起来，半搂在怀里，只露出一张脸来。
一眼看去，他怀中的人，散乱的长发披着，眉头紧皱，满脸病恹恹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着就像病了许久的人。
官差用点尺挑开帘子，探头往里看。
车厢里光线不算亮，但足够看清里面的情形。
秦牧率先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官爷见谅，内子晕船好几日了，一直起不来身，只能失礼了。”
官差的目光在他怀里那张脸上停了一下。
确认对方确实是个女眷之后，就忽略过去了。
他又扫了一圈车厢内部，车厢里没有箱笼，没有多余的杂物，看着就不像能藏人的。
于是官差放下帘子，朝车夫挥了一下手，“走吧。”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蹄声稳稳地碾过石板路，把身后的官差和追兵都甩在了后面。
走出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远离了方才的路口，秦牧才松开手，把怀里的人推到了一边。
慕书瑶靠在车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她喘匀了气，第一句话就是，“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秦牧靠在车壁上，轻描淡写道，“一点保命的小手段而已。”
慕书瑶坐直了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鹅黄色的中衣，又看了一眼被丢在角落的灰布短衫和帽子，脸上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
这人明显认出她是女扮男装来了，动作却这么孟浪。
可对方刚刚救了她，不好为这事揪着不放，不然就显得她太白眼狼了。
慕书瑶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狼狈，“总之……谢谢你刚刚帮了我，我会给你谢礼的。”
她抬眼看向秦牧，“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秦牧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救你，只是倒霉撞上你，为了不被牵连才出此下策，所以谢礼就免了。”
言下之意，谢礼就免了，你这个大麻烦自觉一点，赶紧消失吧。
慕书瑶被这话噎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几息，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冒上来了。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官差在抓我吗？就不怕我是什么江洋大盗？”
秦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那双纤细白净的手上滑过去，又扫过她那身还没来得及穿回去的鹅黄中衣，收回目光，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就你？”
被看扁的慕书瑶猛地坐直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怎么了我？你要是知道我在做一件什么大事，怕是会被吓死！”
秦牧摆了一下手，脸上完全是不感兴趣的表情。
“你接下来在哪里下车？”
慕书瑶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背过身去，闷闷地回了一句，“下个路口。”
秦牧朝车帘外面的车夫说了一声，“下个路口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