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牧家中已有妻儿,慕书瑶怔愣了一瞬,手里端着的茶盏微微顿了一下。
她很快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把那一点不自在掩了过去、
等放下茶盏时,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笑了笑,“那秦东家真是好福气,家中夫人想必是个温婉贤淑的。”
秦牧没有察觉她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变化,笑着点了点头,“她性子确实好。”
慕树霖倒是注意到了妹妹那一瞬间的停顿,但他没有点破。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慕书瑶一眼,随即又转回秦牧身上,把话题接了过去。
“秦东家在临安落脚,往后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慕家在临安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族,但地面上的事大多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秦牧听得出他话里的分寸,他也以同样的客气回了一句,“慕公子客气了,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叨扰的。”
慕树霖又坐了片刻,闲聊了几句临安府近来的天气和市面上的行情,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的时候看了慕书瑶一眼,示意她跟自己一块走。
慕书瑶站起来,一改前几日跳脱的模样,朝秦牧福了一礼。
随后便跟着慕树霖往后门走了。
秦牧还以为慕书瑶会不死心,会偷偷想干点什么呢。
没想到她今天会这么规矩。
不过秦牧也只是脑子里过了一下,并没有太在意,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慕书瑶上了慕家的马车,靠着车壁坐着,一直没有开口。
慕树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垂着眼帘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怎么?听见人家有妻儿,心里不舒坦了?”
慕书瑶猛地抬头,“哥你胡说什么!”
慕树霖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你什么模样我没见过?”
一看她就知道对秦牧有点什么心思。
不过也不奇怪,这位秦东家年纪轻轻,长相又挺出众,看着也是个有能耐的人。
慕书瑶红着脸反驳道,“他是我救命恩人,我对他亲和一点不正常吗?”
慕树霖也不跟她争,只笑眯眯地看着她,把她看得越发不自在,最终慕书瑶恼羞成怒地放下车帘子,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回到府里之后,慕书瑶把自己关在屋里待了一个下午。
丫鬟端来的点心她没动,茶水续了两回也没喝几口。
她坐在窗前,有些气馁地砸了一下窗框,“大哥尽胡说,我怎么可能看上他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想起秦牧说的那句“家中已娶亲,夫人如今正怀孕数月。”,心口莫名有些发堵。
“想什么呢?”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站起身来说了一句,“哼,人家有妻有子关我什么事,轮得到你来操心?”
然后她把窗户推开,大口呼吸了几下,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杂念全部赶出去。
而另一边,到了晚上,秦牧换了一身深色短打,外面套了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用一条黑布腰带系着。
趁众人熟睡,他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一路往永庆坊的方向走。
天黑透了之后街面上铺子都关了门,只有零星的灯笼挂在屋檐下,昏黄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更夫敲着梆子从街头走过去,声音拖得长长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秦牧借着夜色和墙角的阴影,很快就到了永庆坊附近。
赌场门口还亮着灯,门虚掩着,里边传出吆五喝六的声音和骰子碰撞的脆响,混着人声和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秦牧没有在正门停留,而绕到赌场侧面的一条窄巷子里,贴着墙根走了一段,停在了一处后墙外。
他先是耳朵贴着墙听了一会儿,里边有人在巡夜。
他持续听了好一会儿,摸清了里边巡夜人的大概动向。
随后抬头看了看墙头,又看了看院墙旁边那棵老槐树。
他踩着墙根的砖缝三两下翻上树,借着树枝的遮挡,居高临下地往院子里看了一圈。
后院分为前后两进,前院是一排倒座房,看着没什么稀奇。
后院正房一排三间屋子,左边那间亮着灯,从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对坐着说话。
院子东侧是两间厢房,西侧则是看着像是杂物房。
可偏偏杂物房外边有好几个人在把守着。
想必那杂物房内有乾坤。
大概摸清了这边地形后,秦牧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杂物房那边且先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院倒座房的位置。
莫守海平日处理事情的屋子就在那里边。
此事那处熄了灯,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而前头连接赌场的小门处,只有一个十来岁小厮靠着门在打瞌睡。
秦牧从树上轻声翻入了院子里,来到小门处。
先是绕到门槛后边,在那打瞌睡的小厮后脖子处给他来了一下。
小厮无知无觉地滑倒了下来。
秦牧赶紧把人扶正,让他靠在门槛处,之后来到了莫守海办公的那间屋子前
秦牧在门口蹲下,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了几下,轻轻一声“嗒”响,锁开了。
他侧身闪进门内,屋里黑漆漆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一张大书案,案上摆着几叠账册和笔砚。
秦牧简单翻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都是赌场内的一些账目,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
只见墙角有一只半人高的旧木柜。
柜门关着,但柜腿底下垫着一块薄薄的铜片,铜片边缘的光泽明显比柜身光亮许多,像是经常被移动才会磨出来的痕迹。
秦牧走过去蹲下,轻轻地把柜子往外挪开。
柜子底下的地砖果然有一块是松动的。
他扣住砖缝往上提,地砖被掀开,底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不大,里边只塞了一个木匣子。
秦牧把木匣子拎了出来,又用铜丝开了锁。
匣子咔哒一声打开,露出里边一大沓银票,粗略估计怕是有七八万两。
旁边还放着一份信,从墨迹成色来看,应该是近期写的。
秦牧打开来,里边只有一张纸条。
上边既没有落款,也没有抬头,只有结尾处印了一枚红色的梅花。
信上只有一句话,“本月廿九,码头贾字十三号船,凌晨四更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