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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门敞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舱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地晃。
来人站在门口，背着光，脸藏在暗处，只看得见身形很高，偏瘦，穿一件半旧的灰蓝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黑布带。
莫守海瞪着他，把脑子里所有可能的人过了一遍，一个都没对上。
他忍着大腿上的箭伤，把身子往舱壁上靠了靠，声音发沉，“你到底是什么人？郑协台呢？我要见郑协台！”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进油灯的照射范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清朗，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郑协台？”秦牧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像是觉得挺有意思，“莫老板，你怎么会觉得郑协台会在这里？”
莫守海心里一沉。
这人知道郑中则，却直呼其名，语气中毫无敬意。
所以不是郑协台的人？
那又会是谁盯了上他？
莫守海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目光扫了一圈船舱。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都是他带来的人。
能站着的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两个守在门口的手下，那两人也是浑身是伤，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我不管你是谁，你杀了我这么多人……”莫守海咬着后槽牙，“你可知道这艘船是去哪儿？这船上的人和货，又是谁的？”
“你不刚说了吗？”
“郑协台？邱天？又或者……”
秦牧一步一步走进，清冷的声音夹杂着海风的潮湿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了莫守海的耳朵里。
秦牧靠近他的耳朵，低声道，“……太子？还是东瀛人？”
莫守海瞳孔一缩。
这人到底是谁，居然把他们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但嘴上还在硬撑。
“既然你知道，那你还敢插手？你可知道得罪那位是什么下场？”
秦牧没有被他这话吓住。
他退后了一步，在莫守海对面的木箱上坐下来。
虽然是仰头看着莫守海，但任谁都不会错认两人一高一低的气势。
“那位确实位高权重。”
“不过莫掌柜，你替人卖了这么多年的命，少说上千条人命从你手里过。”
“你觉得在那位的眼里，你又算作什么东西呢？”
莫守海抿着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在那位的眼里，别说他一个赌场掌柜了，就算是上面那几位大人，怕也只是得用的奴才罢了。
真要出了事，可随时丢弃。
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他从一无所有的小混混，能混到今日，不就是靠登上这条大船吗？
哪怕他只是里边一只小虾米，但也是拼了命挤上来的。
莫守海眼里闪过几丝讽刺，心道像你这样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懂呢？
他不甘心啊。
莫守海目光在秦牧脸上停了很久，嘶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秦牧从木箱上站了起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莫掌柜不如先交代交代，这艘船要去往哪里吧。”
“呸！”莫守海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你不是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吗？那就自己查去吧。”
他大笑了几声，“你以为动了我，还有这批货，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郑协台可是从二品官，掌管着东边这片海域的整个水师，只要你船一靠岸，你就哪都跑不了！”
秦牧挑眉，“那就不牢你操心了。”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这么惦记着郑协台，想必他很快就能来陪你了。”
听到这话，莫守海第一反应是不信。
郑协台好歹是二品大员，手里掌着水师三千。
一般人哪里动得了他？
他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在诈他，所以闭紧了嘴巴，不再多言。
秦牧见他这样，没有再废话，直接朝周全勇摆了摆手。
周全勇一挥手，两个护卫便把莫守海直接拖到船舷边。
用一根绳子绑住他的双脚，然后倒吊着挂在桅杆上，
莫守海脸很快就涨红了。
周全勇啧啧两声，“怎么样，莫掌柜，要不你先招惹，一会少受点苦？”
莫守海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全勇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咱就陪莫掌柜玩玩吧。”
他一挥手，旁边两名士兵“哗”一下松了手里拉着的绳子。
海面黑沉沉的，浪头一下一下拍在船身上。
“啊！咕噜……咕噜……”
莫守海被倒吊着，半个身子浸入了海水里。
脑袋沉下去的那一瞬，冰冷的海水灌进鼻子和嘴里，他拼命挣扎着。
可越挣扎身上捆着的绳子就绷得越紧，喉咙里呛进去的水就越多。
甲板上周全勇慢悠悠数着数，约莫过了十几息，才让人把他拉上来。
“看看咱们莫大人，怎么样了？”
莫守海被拉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剧烈地咳着，海水从鼻子里往外呛，脸涨得通红。
“怎么样，莫大人，这好玩不？”
莫守海大喘着气，眼睛阴沉沉地盯了他一眼，嘴硬道，“还成。”
周全勇撇了撇嘴，“既然这样，那就多玩几次呗。”
他一挥手，莫守海又“啪”一声砸进了海里边。
这一次，周全勇数数数得格外的慢。
被倒吊着的莫守海，只觉得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波一波把他给吞没了。
这回他有了准备，倒是没像刚才那么慌张，一个劲地呛水。
可是他等啊等，一直都没等到被拉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心肺都要炸开了，开始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可越挣扎，他就越往下沉去。
直到整个人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绳子才被拉上来。
莫守海趴在甲板上剧烈地呕吐，海水混着胃里的酸水一起往外涌，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莫掌柜，这回怎么样，我可是特意拉长了十数息呢？”
“您要是觉得不满意，那咱下一回，再加十数息呗？”
“我也很好奇，莫掌柜你最长能撑多久呢？”
莫守海此时整个胸腔都是疼的，一张口就能扯着肺管子。
可新鲜空气对他而言，太重要了，所以还是一下一下使劲吸着，顾不上说话。
周全勇见状，“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