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赵维欢已经猜出来了,这个是出自谁的手笔。
他一把掀开还在惊恐中的小妾,高声道,“来人!”
立马让人严查,昨晚到底有谁进了府里。
查了一通,府衙的护卫们都说没有查到任何相关的痕迹,那几行字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赵维欢气得在书房里怒砸了一圈,心里的火气不仅没下去,还平添了几丝恐慌。
来无影,去无踪,这等手段,简直是在告诉他。
对方想要他的命,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想到这里,赵维欢不寒而栗。
“去,给我把吴家的、张家的、李家的全部叫来。”
这是临安府四大盐商之中的三家,至于慕家已经被他排除在外了,毕竟都知道慕家跟秦氏商行交好。
原本他想着不管如何,都得先想个办法把秦家给收拾了。
不然他一个朝廷大员被人这么威胁,传出去他盐运使的威严何在?朝廷和官府的威严又何在?
结果没想到等吴有金三人一来,面上都带着相同的惶恐不安。
赵维欢心里一动,“几位,莫非也遇到什么事情了?”
一个“也”字,让三位盐商面面相觑。
“莫非大人也……”
赵维欢狠狠闭了眼,嘴里说着,“我一个朝廷大员,谅他也不敢这么大胆子,不过是收到了林家的消息罢了。”
林家也是另外一个盐商,不过没有四大盐商那么大场子罢了。
吴有金三人一听,心下也对。
赵维欢再怎么样也是朝廷重臣之一,秦牧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真的动到朝廷头上去。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赵维欢扶着扶手的手在微微颤抖。
四人商议起正事来。
吴有金面沉如水,“这秦牧到底是什么来头?行事如此荤素不忌。”
要说沾了盐一道,背后少不了血泪。
像吴家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手里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明晃晃地威胁,就跟猫捉耗子一样,把人溜着玩。
四个人的想法都很统一。
这秦氏商行太过狂妄了,绝对要把人除掉!
赵维欢手敲着桌子,“既然刺杀不行,那就下毒。”
“不是说他们秦氏商行的人平日里喜欢买外食吗?那就从这条途径入手。”
吴有金连夜赶紧让人去安排。
结果没想到,这毒倒是下了,饭菜也送进秦氏商行里了。
可他们等了一天一夜,秦氏商行的人依然健健康康的,照常开店。
而更让他们惊吓的是,第二天早上,他们的床头上再次出现了那刺眼的红色的字。
而且这回还标注了大大的“第二次”,外加一句“事不过三”。
言下之意,他们要是敢再动手一次,那悬在他们头顶上的那把刀就会直接斩落下来了。
四人又再次聚在一块,犹如困兽一般,商量来商量去,始终得不到一个好的办法。
最大的争执点还在于,要不要再次动手?
这话一问出来,四个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很惜命,不敢去赌秦牧的这个“事不过三”是真还是假。
所以这个计划只能不了了之。
赵维欢盯着桌上的茶水,“如今秦氏商行有谢南安在护着,官面上的手段怕是对他使不了。”
明的来不了,暗的又来不了,那他们要怎么办呢?
吴有金问道,“如今雪花盐已经大量铺货,咱们几家的青盐生意已经滑落七成,这个季度的盐税怕是不好交代。”
“大人您看,要不要上奏朝廷,让朝廷来定夺呢?”
赵维欢没有说话。
真要把事上奏上去,那就显露出他这个盐运使无能了。
天佑帝才不管你三七二十一,他只管收到手里的钱是多还是少。
突然,林家盐商灵机一动,“大人,我觉得此事正该早点报上去。”
不等其他人反对,他立马接道,“不仅要把秦家报上去,还有那谢大人,咱们一块报上去。”
盐商其他三人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一亮。
盐商跟江南水师勾结,这可是好大一顶帽子。
要真能把事做实的话,不仅能把秦家给收拾了,就连谢南安怕是都逃不过一劫。
到时候……
吴有金和赵维欢心中都一动。
若是江南水师的位置,换个他们自己的人来做,那岂不是……?
两人想到这个可能性,嘴角没忍住都勾了一下。
可惜他们能想到的事,秦牧怎么可能想不到啊。
眼下他还没打算把大局掀开,所以肯定是要提前准备的。
在赵维欢还在研究这折子要怎么写的时候,朝廷上关于雪花盐大降价一事已经引起议论。
以及秦牧说的那句“要让天下老百姓吃上干净健康的盐”已经在京城广为流传了。
至于经手人,自然是章天兆。
在得知江南盐商想要打雪花盐主意后,靠着雪花盐分成积攒了不少身家的章天兆,以及他背后之人也就是他的座师,上任不久的户部尚书,立马就行动起来了。
先是花了点小钱,把秦牧那句话在街上传出去,然后又把此事上报给了天佑帝。
天佑帝果然如赵维欢所料那般,并不在意什么干净健康的盐。
毕竟他是皇帝,那雪花盐再怎么样也不会短了他的用。
只是听到雪花盐降到了十八文钱一斤,他才皱了眉头。
第一反应想到的则是盐价低了,收上来的税收那不就少了吗?
相对应的,那他私库收入不也跟着少了吗?
这可不行。
户部尚书立马站出来,说雪花盐的盐价和青盐相差无几,价格降低,民众购买盐的数量也会上升。
所以在税收不变的情况下,国库收入反而会上升。
相反,若是能让百姓都吃上便宜盐……
然后他又说,外边百姓听到能有便宜雪花盐一事之后非常开心,都在称赞太平盛世要来了,感激圣上的恩德呢。
天佑帝一听自己收入没少,那就不怎么碍事了。
至于百姓交口称赞,算是锦上添花。
所以天佑帝就松口答应,“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那就推行下去吧。”
说着他随口问了一句,“这雪花盐,是哪家盐商弄出来的?我记得一开始是北境那边上贡的吧。”
章天兆拱手回道,“确实是北境秦氏商行研制出来的,东家叫秦牧。”
听到这两个字,殿前的兵部尚书刘安眉心就是一跳。
他没记错的话,那如今还潜逃在外的心腹大患,不就叫秦牧吗?
而且这人就是在北境那边失踪的吧。
刘安心想,事情不会那么凑巧吧?
那秦牧就是一个武夫,怎么可能铺开这么大的摊子呢?
可万一呢?
刘安忍下心慌,像是不经意地说道,“秦牧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他皱着眉想了一下,“我记得去年有个武举人,因为跟外敌勾结被查抄流放,流放路上打杀了看守官潜逃的,是不是也叫秦牧?”
众人听他这么一提,才恍然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应该是凑巧吧,不是说那秦氏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