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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门。”
“去哪儿？”赵芸灵裹着大衣，声音闷闷的。她昨晚睡得沉，这会儿还有点迷糊。
“逛商店。”陈卫东言简意赅。
赵芸灵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犹豫：“人多。”
“趁现在肚子还不显，把宽松的衣服提前备好。等后面月份大了，再出来挤就不方便了。”陈卫东拉起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听我的。”
赵芸灵没再说话，顺从地跟着他走出了家门。
北平百货大楼。
周末的国营商店，人头攒动，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布料、雪花膏和人身上的味道。
陈卫东护着赵芸灵，在拥挤的人群里挤出一条路，径直走向二楼的服装区。
女装柜台前的女同志最多，售货员扯着嗓子在维持秩序。
“同志，看好了再摸！”
“布票带够了没？没票看也没用！”
赵芸灵看上了一件浅蓝色的“布拉吉”，苏式连衣裙，高腰线，小翻领，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她只是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没舍得让售货员拿下来。
料子是好料子，价钱和布票肯定也不少。
“好看。”陈卫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赵芸灵回头，看见他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专注，不像在敷衍。
“就比划一下。”她小声说。
“去试试。”陈卫东不由分说，朝售货员抬了抬下巴，“同志，麻烦把那件拿一下，我爱人试穿。”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个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售-售货员愣了一下，居然真的把衣服取了下来。
赵芸灵被他推进了简陋的试衣间。
再出来时，柜台前瞬间安静了几秒。
浅蓝色的确良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腰线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还不太明显的孕肚，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文静。
陈卫东的目光定住了。
赵芸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拢了拢裙摆。“是不是……太艳了点？”
“不艳，正好。”陈卫东走上前，煞有介事地端详着她的肚子位置。
“你看什么呢？”赵芸灵被他看得脸热。
“我在想，”陈卫东一本正经地说，“得在这儿给你缝个大口袋。”
“缝口袋干嘛？”
“装核桃，装瓜子，再装两本小人书。”他比划了一下，“以后孩子闹了，随时能从兜里掏东西哄。”
“噗嗤——”
最先笑出声的是那个售货员大姐，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围几个正在挑衣服的大姐大妈也跟着笑了起来，善意地打量着这对年轻夫妻。
“你这小伙子，真会疼媳妇！”
“可不是，想得够远的！”
赵芸灵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伸手在陈卫东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就这件。”陈卫东没理会周围的哄笑，转头对售货员说，“旁边那件米色的，同尺寸，也包起来。”
他掏钱、递布票，动作一气呵成。
赵芸灵想拦都来不及。
拎着两个纸袋子从百货大楼出来，赵芸灵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饿了没？”陈卫东问。
“有点。”
“走，吃小灶去。”
两人拐进了不远处的国营新桥饭店。
陈卫东没去排大堂的长队，直接领着赵芸灵上了二楼。他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给服务员看了一眼，服务员立刻客气地把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两人座。
副处级干部，有资格在一些定点饭店享受“小灶”待遇。
陈卫东点了两菜一汤，一个红烧狮子头，一个素炒三鲜，外加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
陈卫东先给赵芸灵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一个完整的狮子头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赵芸灵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又暖又好笑。这个男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这么直接。
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芸灵抱着怀里的纸袋，感受着布料的柔软，忽然开口：“陈卫东。”
“嗯？”
“以后别这么破费了。”
“钱挣了就是花的。”陈卫东说，“尤其是给你花。”
赵芸灵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再接话，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周末的休整，像给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加了润滑油。
周一早上，研究处二楼的氛围截然不同。
空气里不再是紧绷的焦虑，而是一种磨合到极致的默契和自信。第四台数控机床的组装已进入尾声，预计本周内就能通电测试。
陈卫东的办公桌上，景象更为壮观。
除了那台已经烂熟于心的三轴数控铣床图纸，旁边又多了厚厚几摞。
《JYK-02型精密数控磨床设计总图》、《CKS-01型精密数控车床技术方案》、《五轴联动加工中心理论框架（初稿）》……
每一份，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机械工业领域的专家心脏停跳半拍。
这是他利用组装间隙，不眠不休两个月的成果。
他的目光落在数控铣床的总装图上，脑中思考的却已是更遥远的东西。三轴，解决了“有无”的问题。
但只有当五轴加工中心能像今天的三轴机床一样被稳定复刻出来，种花家的整个工业体系，才算真正挺起了脊梁。
“处长！”
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甲组一个叫周志明的年轻技术员，就是上次接错线那个，此刻满脸通红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出炉的检测报告。
“第四台！第四台检测完了！所有加工件指标，全部达标！精度比第三台还高了零点五个丝！”
整个办公室轰然响应。
“十天！从零件清点到联调结束，只用了十天！”刘海波看着墙上的日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敢信的颤抖。
从第一台的摸索，到第二台的独立，再到现在的轻车熟路。他们这支被陈卫东硬生生“逼”出来的队伍，终于磨合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
照这个速度，月底前完成全部十台的任务，简直是探囊取物。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