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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盆鸡那套特种钢冶炼工艺，更是被列在国际禁运目录里的东西。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会议室里只剩暖气管子的嘶嘶声。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你们比我清楚。”陈光远把那份盖红戳的文件收回去，重新放进公文包，拉链没拉，敞着口，意思很明确——随时还要拿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说了一句话。
“上面的意思是，三成红线可以动。但动多少、怎么动，要一机部自己拿方案。”
林浩明和陈卫东对视了一眼。
陈光远转过身，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卫东脸上。
“卫东，我直说了。阉割版五轴的全套生产图纸在你手里，核心工艺在一机部研究处，红星厂机床车间的总装线也归一机部管。”
“外贸部这边，能谈价、能签约、能安排物流清关，但机器——我们一台都造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通知，是商量。”
这句话的姿态放得很低。外贸部技术司的司长，论行政级别跟林浩明平级，比陈卫东高两档。但坐在这间屋子里，谁手上有货，谁说话就硬气。
陈光远心里跟明镜似的——机床核心技术是陈卫东一个人的脑子，红星厂是一机部的亲儿子，外贸部再急也不能越俎代庖。
强压？不存在。一机部要是不点头，他连图纸的边都摸不着。
“具体什么方案？”陈卫东问。
陈光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重新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三份文件——这回是他自己带的，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表格。
“目前红星厂机床车间一条总装线，月产能八台，年产不到一百台。这个数连国内的缺口都填不满，外销三成就是三十来台。”
他把那张表格铺开。
“但如果把阉割版五轴的生产图纸下放到一机部直属的其他机床厂——”他用笔尖点着表格上的厂名，一个一个念，“沈城第一机床厂、沈城第三机床厂、大连机床厂、济南第二机床厂、武汉重型机床厂、北京第一机床厂……”
他一口气点了十二家。
“这十二家加上红星厂，十三条线同时铺开，按各厂现有设备条件和技术人员配置，保守估算——”他在表格最底下划了一道横线，写了一个数字。
林浩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一千六百台。
“年产一千六百台。”
陈光远把笔帽扣上，“国内工业口的需求，按一机部去年的摸底报告，年需求量大约一千四百台。剩下两百台外销，绑着汉斯猫和脚盆鸡的技术交换条件一起走。”
他靠回椅背。
“这个方案，外贸部论证过，数字站得住。但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图纸下不下放，不是我说了算。”
目光又落到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凉透了。
林浩明把那份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放下来，搓了搓手。
“老陈，这事不是我能拍板的。”他的语气很直接，没打官腔，“图纸涉及核心技术安全，生产线铺开涉及十几个厂的排产调度和质量管控，哪一样都得部里定。”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我上去一趟，找部长。你们先聊着。”
说完，他拿了那份意向汇总和表格，快步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陈卫东和陈光远两个人。
暖气管子嘶嘶地响。
陈光远给自己续了杯水，也给陈卫东那杯续满了。
“卫东，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官场上那层分寸感卸了一些。
“汉斯猫开出来的那三项技术，外贸部跟他们磨了六年。六年，换了三拨谈判代表，人家理都不理。”
他竖起三根指头。
“现在他们主动递过来了。为什么？因为咱们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个窗口不是年年有，错过这一回，下次他们开口的条件只会更苛刻。”
陈卫东把搪瓷缸子放下。
“陈司长，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图纸下放之后，十二家厂同时投产，质量怎么保证？”
陈光远的笑容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但从陈卫东嘴里问出来，分量不同。
“你担心的是——”
“我担心的是名声。”
陈卫东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阉割版虽然是降级型号，但出了国门就代表种花家的工业水平。十三家厂同时造，只要有一家出了质量事故，砸的不是那一家的牌子，是整个种花家数控机床的信誉。”
他用指头敲了一下桌面。
“信誉这东西，建起来要十年，毁掉只要一台次品。”
陈光远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所以我说是商量。技术标准、质量管控、出厂检测的流程——这些全得你们一机部定。外贸部只管卖，不插手造。”
两人对坐着，各自喝了口水。
陈光远没再追问，他知道真正拍板的人不在这间屋子里。
林浩明上了四楼。
部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暖气管子特有的低频嗡嗡声。他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见林浩明手里那摞东西，他把铅笔放下了。
“什么事？脸色这么好看。”
林浩明把外贸部的意向汇总和陈光远那份产能测算表一起放在桌上。
“部长，您先看这个。”
部长拿起意向汇总翻了两页，翻到各国意向采购量的汇总表时，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翻到汉斯猫和脚盆鸡的交换条件那两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部长把文件放下，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外贸部的人在楼下？”
“在，技术司的陈光远。卫东陪着。”
“方案呢？”
林浩明把那份产能测算表递过去。
部长展开看了一遍。十三家厂的名字、现有设备条件、技术人员配置、月产能估算，一项一项排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