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成了一件事情。”
陆铭轻敲了一下桌子说,“一个网吧,最值钱的就是人,而不是那些机器。有人来的时候,你想要卖什么都可以卖。人数很少的话,再好的机器也都是废铁。”
“免费两个小时,表面上看是亏损了,但是学生们会把消息传播出去。他在网上待了一整天之后,一回到学校就有上百个同学知道了我们网吧的事情。有成绩单的学生就是学校的优秀学生,他来了以后,家长们就会觉得这是个正规的地方,不会阻拦。”
“口碑有了,家长不拦了,还怕没人来?”
李小阳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可同行会笑话咱们的。”
“让他们笑。”陆铭往后靠了靠,语气轻描淡写,“等他们的网吧黄了,咱们还在赚钱,到时候看谁笑得出来。”
李小阳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都被压下去了。
“行,都听你的!”
送走李小阳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陆铭回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
常卫国搬了小马扎坐在门口择豆角,看外孙前后照了好几次门上的玻璃窗,忍不住问:“这是要出门?”
“嗯,去招待所接个人。”
“谁啊?”
“秦臻。您记得吧,就是上次来咱们家送水果那姑娘。她来江城了。”
常卫国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记得记得,那姑娘文文静静的,我怎么会不记得!她来了啊?那可得请人家来家里坐坐!”
“她们刚到,我先去接。晚上可能带回来吃饭。”
“那行!那行!”常卫国上下打量了一下陆铭,忽然伸手帮他把后领子抻平了,嘴里的笑怎么都藏不住,“去吧,早去早回。”
陆铭觉得姥爷这眼神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骑上从李小阳那儿借来的自行车出了巷子。
招待所在城区另一边,骑车穿过老城区的几条街巷,约莫二十分钟的路。
陆铭在招待所门口停了车,远远就看见秦臻从大厅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是那种很素的浅绿,像春天刚抽芽的柳叶。裙摆到小腿,腰上收了一道细细的带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站在六月的风里。
手腕上戴的,正是陆铭从浪漫国带回来的那条碎钻手链。
浅绿色的蕾丝底衬,配上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碎成一片细碎的光,晃得人晃眼。
真衬她。
陆铭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人已经推着车走过去了。
“陆铭!”秦臻先看见了他,眼睛亮了一下,快走两步过来。
“路上累不累?”陆铭问。
“不累。”秦臻摇摇头,把手背在身后,“就是有点热。”
“你妈呢?不是说你妈陪你来的吗?”
“她买水去了。”秦臻朝旁边的小卖部方向指了指,正说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小臻,快来帮妈拿一下。”
陆铭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从小卖部门口走过来。中等个子,穿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脚上是双白凉鞋,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眉眼看着和秦臻有五六分像,一看就是母女俩。
秦母一手提着一兜刚买的冰棍,另一只手拿着两瓶汽水,眼角看见了陆铭,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阿姨好。”陆铭推着车走过去,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
秦母上上下下打量着陆铭,从头发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真不错。
“小陆是吧?常听我们小臻提起你。”秦母把冰棍往陆铭手里递,“来,吃根冰棍,热了吧?”
“谢谢阿姨,我不渴。”陆铭笑着摆手,“您的汽水我给您提着吧,别累着。”
这话说出口,秦母笑得越发满意了。
懂事。有礼貌。长得还精神。
最重要的是——世界冠军。
群众日报上那半个版面专访,她可是剪下来压在茶玻璃板下面的。
“小臻她爸本来也要来的,单位临时有事走不开。”秦母一边走一边和陆铭拉着家常,语气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熟人,“这次来江城,一来是带小臻散散心,二来……也是想见见你。”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分明的意思。
陆铭点头,没接话,只是走在前头领路。
七月的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几缕不知名的花香。他推着自行车和秦臻并肩走,小姑娘走得很慢,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街边的老房子,鬓角碎发被风吹起来,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陆铭不经意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链子,被秦臻察觉到了,她抿嘴一笑,把手腕稍稍抬起来给他看。
“好看吗?”
“好看。”
秦臻的脸红了一瞬,把手又背回去了。
“算你会说话。”
到了家门口,常卫国已经支好了小桌子,正往上面摆碗筷。看见秦臻母女来了,忙不迭的迎出来。
“来啦来啦!快屋里坐,外面热!”
秦母一见常卫国,立刻笑着上前,拉住了老人的手:“常叔,您身体怎么样?我们小臻天天念叨着要来看您。”
“好着呢好着呢!来来来,刚泡好的茶——”
秦臻进屋,轻车熟路的找到那个半旧的木沙发坐下,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胡桃木柜子、盖着方布的电视机、半高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和墙上那本撕了一半的日历。
一样的干净,一样的旧。
但也一样让人安心。
秦母坐在旁边,和常卫国说着话,说到兴头上便笑声不断。
“常叔,您还记得小臻爷爷吗?以前在城南粮站当会计的那个。”
常卫国一愣,然后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
“秦仁义秦会计?那怎么能不记得!我们家小铭外婆年轻时就跟秦会计的爱人是同班同学!那会儿我还在城南的装卸队干呢,秦会计可没少照顾我。有年冬天粮站盘点,最后剩了半袋红薯,秦会计硬是省下来给了我,那袋红薯我们一家吃了一个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