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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点头坐下，扫了一圈：“各位，辛苦了。”
没人说话。满屋子都是一股烟味和沤了汗水的闷热。
姚壮先铺开一堆材料。一张张对比赛图，一列列渠道数据，最上面还摆着一份律师函草稿。
“小老板，我们这边法律顾问的意思就是直接起诉山寨厂家。侵权、不正当竞争，赢了也要赔死他们。现在就看你是否同意了。”
陆铭没有看那个律师函。
“打官司能赢吗？”
“可以，但是要花时间。”旁边的法务说，“一审、二审，没有一年半载是出不来的。如果对方有这个能力的话，也可以申请延期。”
“一年半载。”陆铭又说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问姚壮先，“这期间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销售游戏。”姚壮先说得很无奈。
“那就好。”陆铭把律师函放回原处，“起诉的事情可以先备案，但是不能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诉讼中去。等到官司打赢之后，人家的钱就已经赚够了。”
“那么怎么处理呢？就让他们去抢吧？”
“不，”陆铭站起来，语气也变得很认真了，“对付山寨最好的方法从来都不是告他，而是让他自己死。”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他。
“他们都是跟着我们抄的。我们更新一次，他们就跟着抄一次，总是落后一步，”陆铭说，“这一半拍的时间就是他们的生命之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个时间差拉大一些、再拉大一些，直到他们追不上为止。”
“因此今天请大家来，就讲两件事情。”
他敲了敲桌子。
“第一。下个星期会出新资料片。我给它起名叫《海天盛筵》。”
姚壮先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资料片？那么现在呢？”
“是的。新的地图、新的副本、新的BOSS、新的装备。玩家没有见过的东西全部都会上去。”
“第二，”陆铭伸出一个手指说，“提高中奖率。”
会议室内有一秒钟的时间是寂静的。
“提高中奖率吗？”运营组的小王说，“小老板，爆率一高，装备就泛滥了。装备一旦泛滥起来，老玩家们就会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意义了。”
“你理解错了。”陆铭摇摇头说，“提高的是过渡装备的爆出率，使新玩家和中级玩家能够跟上大部队。至于顶级装备的话，爆率就要降低一些了，降到一个比较稀有的程度，也值钱。”
他顿了顿。
“那么现在的玩家们最不满的是什么呢？”
姚壮说：“练级很难，装备爆出率很低，一个月都拿不出一件像样的。”
“是的。”陆铭说，“我们一升一降，正好击中了玩家的痛处。普通的玩家得到了可以使用的过渡装备，继续升级的动力就有了；而高阶玩家则发现到了真正的稀有顶级装备，有了追求的目标。中间这部分流失的人又会回来。”
望着窗外，省城夜晚的灯光十分明亮。
“山寨服把点卡费减半了，我们就要靠内容来打败它。他那些低级的抄袭内容是不能维持玩家一个月的新鲜度的。等到我们资料片出来之后，还有人会去玩那个半成品吗？”
满屋子的人都很兴奋，但是姚壮还比较冷静。
“小老板，有两个问题。新资料片的版号审批需要等待。提高爆率的话，后台数据都要重新调整，技术组能承受住吗？”
“版号我是通过文化部特别批准的途径来办理的，最快十天左右。”陆铭说，“技术组那边，我已把新版本爆率数值的梯度都列出来了，老姚你按照这个表格来修改。”
把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递给对方。
姚壮先展开之后，越看眼睛就越是亮堂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等级装备掉落的概率、BOSS刷新的时间、副本进入的要求等等，并且还有一些新的BOSS技能的设计图。
“小老板，你是说……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姚壮先颤抖着说道。
“那么怎么办呢？”陆铭端起一杯水说，“你们觉得我在江城的时候只在学校里做三好生？”
满屋的人都笑开了。连续几天的阴天终于消散了大部分。
在笑的时候，姚壮先突然觉得有点想哭了。
从五月份开始到现在，软星一路飞速增长，由原来的几台破服务器发展到了现在的五十万台。这艘船越造越大，也越不好驾驶了。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陆铭一出现，他的心里就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行了，”陆铭站起来说，“方案今天晚上再完善一下，明天一早，技术组就开始做。资料片发布的时候，我请大家一起喝一杯。”
于是他又说了一句：“不是香槟。是可口可乐。这里还有未成年人。”
众人又笑。
笑声从软星的窗户上飘出来，在省城还留有余温的夜晚中落下。
在同一个夜晚的天空之下，在几公里之外的一栋民房里面。
一些年轻人围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的内容是山寨版传奇的后台。
“强子，软星那边好像报了案。”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瘦子转过头来。
“报警就报警吧，警察抓盗版能抓到网吧里去吗？”他拿着一叠新印好的点卡在手里晃了晃，“赶紧铺货，下个月再开一个新区。我们这样的速度，软件那边那些傻子拍马都追不上。”
《海天盛筵》播出的时候，陆铭在软星会议室里面。
实际上就是陪姚壮先以及一众技术人员，在后台的监控屏前。大屏幕上的数据一直在更新中，就像一锅开水一样。
「小老板，你确定现在上线？」姚壮先嘴上那圈泡刚刚消下去，此刻又隐隐冒头的迹象。
「确定。」陆铭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瓶冰可乐，「公告放出去了吗？」
「昨晚上就放了。论坛置顶，首页横幅，轮播三天。」
「那就等着。」
资料片上线前最后十分钟，后台的在线人数已经开始猛涨。原本稳定在十七八万的数字，像被人推了一把，两分钟内窜到三十万。
「三十万了！」运营组的小王没忍住喊了一声。
接着是三十五万。
四十万。
十点整，资料片正式开放。
那一瞬间，后台监控屏直接卡了一下。
陆铭坐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