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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消防的人果然来了。
三辆喷着“消防”二字的白色面包车停在远景网吧门口，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检查人员。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干部，手里拿着文件夹，一进门就四处看。
李小阳满脸堆笑，亲自陪着楼上楼下跑了一趟。
安全通道、灭火器、应急照明灯、电路布线——检查人员每看一项，李小阳就把对应的验收单据递上去。那单据是上个月刚签的，签字、盖章、日期，一样不少。
“李老板，你们这消防做得不错嘛。”带队的干部从二楼下来，脸上露出点笑模样，“谁跟你们说不合格的？我看比市里好些宾馆都强。”
李小阳心里一块大石头“咚”的落了地。
但陆铭没让他松气。
当天夜里，网吧还没开门，陆铭就把李小阳叫到了二楼办公室。
“阳哥，明天你带两个人，把全市所有网吧的消防安全整改项，全部拍下来。”陆铭说，“尤其是星火网吧，前门后门、安全出口、灭火器有效期，一个都别漏。拍完洗出来，编成一份整改报告。”
李小阳愣了一下：“铭哥，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咱还整这些干啥？”
“没事？”陆铭淡淡扫了他一眼，“这次是赵叔一个电话压下来了。可下次呢？那帮人背后只要关系不除，每个月给你来一次停业整顿。你能每次都打电话？”顿了顿，“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要么不打，要打就把整条线都给他拔了。”
“可纪委那边，听说查得严，咱举报有把握吗？”
“你知道那帮人这次花了多少钱吗？”陆铭似笑非笑，“几千块请客吃饭就能让一个科长下红头。这种路子，不可能只有我们一家受过。只要撬开一个口子，后面的事，纪委自己想办。”
李小阳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第二天，李小阳背着相机，带着两个员工，把全市网吧跑了个遍。
远景网吧的灭火器、应急灯、消防通道，一项一项摆拍，角度齐齐整整，宛如教材。星火网吧后门堆满纸箱、灭火器过期半年、安全出口用铁链锁死的模样，被一个不漏的拍了下来。
陆铭亲自整理，一份《关于江城网吧消防安全现状及个别管理人员违法违纪行为的举报材料》就摆上了案头。
三天之后就传来了消息。
文化局发通知的那个科长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了。
据说纪委的人早上来到局里，到了下午就看到那个女人红着眼睛收拾东西。发现的问题比举报材料中提到的还要多一些，包括受贿、偏袒亲友、利用职权给亲属谋利等。各种各样的事情一起打包处理。
星火网吧更惨。
市里组织了联合执法，消防、文化、工商三单位一起上门。铁链锁住的后门、形同虚设的灭火器、乱拉乱接的电线等全部被现场拍照取证。
封条贴上以后，老板就站在门口，整个脸都垮了下来。
在网吧对面的时候，李小阳把相机放下来之后对着二楼的窗户做了个大拇指的动作。
陆铭站在窗前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杯子。
一起差点把远景网吧掀翻的风波也到此为止了。
这次李小阳是内外兼修。
“铭哥，我看懂了。”他晚上去找陆铭喝酒，眼睛里透出一种让人害怕的光亮来，“以前我认为，在这里江城，有钱就是大爷。我现在知道你们和那些老板不一样。不管老板有多富有，一旦出了问题就会向别人求助。你出了事就按照规矩来，把他们全都掀翻了。”
陆铭被他这样拍马屁地笑了一下：“好了，不要再给我戴高帽子了。以后一定要注意好店里消防的事情，比什么都强。”
“当然可以！从现在开始，我会每天亲自查看防火。”
李小阳拍着胸脯走了。
但是陆铭的眉毛并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网吧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但是更大的麻烦在省城等着他。
麻烦是通过电话爆炸的方式产生的。
当姚壮先打电话给陆铭的时候，陆铭正上着课。看一下号码之后就向老师请假，然后出教室去接电话。
“小老板，我还是得跟你说。”姚壮先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喉咙里塞了把火炭，“外挂的事没完。现在市面上不止外挂了。”
陆铭握着电话，没吭声，等他往下说。
“有人弄了个山寨版传奇。”姚壮先几乎是咬着牙说，“把咱们的游戏改了改界面，换了个名字，什么《热血神兵》《玛法英豪》，大差不差。关键是这帮孙子把点卡费降了一半，还在好几个渠道铺了货。有个渠道商跟我说，他们一个月卖了小十万张卡。”
“还有呢？”
“还有那批做外挂的，也没闲着。咱们三天内修了漏洞，他们三天后就更新了外挂版本，改头换面接着卖。到现在，光我们技术组识别出来的新变种，就有十七种。”姚壮先越说越快，最后咳起来，“小老板，我现在一睡觉就做噩梦，梦里全是咱们的游戏黄了，服务器空了……”
“姚哥，这几天别熬夜了。”陆铭打断他。
“我哪里睡得着……算了，电话里说不清。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咱们开个会。”
陆铭看了看表。
“我今晚飞省城。”
“今晚？”
“你把技术组和运营组的人都约上。到了再说。”
挂断电话，陆铭从学校请了假，回家跟常卫国说了一声。老爷子只问了一句“吃饭没有”，见陆铭赶时间，赶紧去厨房给他塞了两个煮鸡蛋，又追到巷口喊：“再忙也别忘了吃饭！”
陆铭捏着两个还温热的鸡蛋，笑着应了。
当天晚上，陆铭坐上了去省城的最后一班火车。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软星公司还是老样子，只是灯亮得比往常更多。陆铭爬上楼，推开会议室的门，就见七八个人围坐在桌前，个个脸色凝重。姚壮先坐在主位旁，嘴上那圈泡已经红得发亮。
“小老板！”姚壮先站起来，嗓子还是哑的，“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