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中年编辑抬头,满脸惊色,“这……你朋友写的?”
“嗯,慕容复。”陆铭说。
“也是你们那个小队的?”
“世界文学创作大赛,决赛第九名。”
中年编辑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又看了一遍稿子,最后一拍桌子:“这稿子我要了。下期发!头版!”
陆铭轻轻笑了。
“谢谢您。对了——”他临走前,又像是想起什么,“这位慕容同学,之前在江城一中文学社。文学社的指导老师钱老师,说他的文章‘格调不高,不配发表’。”
陆铭顿了顿。
“我就想替他问问——您觉得,这文章格调高不高?”
中年编辑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义正词严的挺起胸脯:“这不叫格调高,那什么才叫格调高?让那个老师说个行话听听!这文章,我们编辑部认了!”
陆铭满意的点点头,告辞离开。
“那下期出了我给您寄。”
“不用寄,我让人来取。”陆铭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半个月后,江城文学月刊新一期出刊。
慕容复那篇《剃头匠》,稳稳当当的排在了头条位置。名字后面还特意加了一行小字:世界青少年文学创作大赛决赛第九名。
刊物送到江城一中那天,大半个学校都轰动了。
尤其是文科楼二层,原文学社门口。
钱老师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本崭新的刊物,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绿。
他翻开刊物,看见“慕容复”那三个字,看见“头条”那个位置,看见那行刺眼的小字,再想起自己半个多月前在教室里拍着桌子说的那番话——
“慕容复,你就是跟在陆铭屁股后面当狗!”
“你写的那些东西,格调不高,不配发表!”
现在呢?
人家上头条了。
市级文学月刊,正式刊物。比他这个当指导老师的人,这辈子投过的所有稿子加起来,还要风光。
可这还不是最扎心的。
最扎心的是,原文学社的门口,已经空了。
半个月前还剩二十几个人的社团,如今连报名的都凑不齐了。几个老社员昨天刚把社员证交上来,连话都没留就走了。有一个学生,把钱老师办公桌上那本样刊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恭恭敬敬的放下,鞠了一躬,说:
“钱老师,我想去创作社试试。”
钱老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文学社门口,手里那本刊物仿佛在发烫,烫得他手指都在抖。
对面图书馆顶楼,不断有学生上上下下,有说有笑,热闹的像是全江城一中的春天都聚到了那栋楼上。
钱老师把刊物卷起来,转身直接的进了教室,狠狠的摔上了门。
一中的事告一段落,可陆铭的麻烦,在别处等着他。
就在创作社日渐红火的时候,一张盖着红头的通知,从天而降。
通知是江城文化局下发的,落在全市所有网吧的柜台上。内容简洁,措辞严厉:因消防安全不达标,即日起,全市网吧停业整顿。整顿期间,不得营业。
简简单单的一页纸,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所有网吧老板的脑门上。
“远景网吧”四个大字,就排在停业名单的第一位。
李小阳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拿着那张纸跑上二楼,着急的敲开陆铭的办公室门,脸都急白了:“铭哥!出大事了!文化局让咱们停业整顿!”
陆铭正在看《江城文学月刊》,闻言头都没抬。
“说说。”
“通知说咱们消防不合格!什么安全通道宽度不够、灭火器过期、应急照明缺失——反正列了一堆。”李小阳把通知拍在桌上,“这不是扯淡吗?这些我们上个月刚查过,全都达标!消防队的人都来过的!”
陆铭这才放下刊物,认真的拿起那张通知扫了一遍。
“还有别的消息吗?”
李小阳喘了口气,压低声音的开口:“我找文化局一哥们打听过了。这次检查,是有人专门点了咱们的名。塞了钱,托了人,就是要把咱们搞停。”
“哦。”陆铭把通知放回桌上,“谁?”
“城东新开的那家‘星火网吧’,老板从前也是混城南的,跟那个强哥认识。”李小阳恨得牙痒,“他开网吧开不过咱们,就玩阴的。这次停业整顿的文件,就是他花钱找人运作出来的。听说光请客吃饭就花了大几千。”
听到这里,陆铭反而笑了。
“想用这种办法干死我。”他轻声说,“有意思。”
李小阳见他这副稳如泰山的样子,急的直跺脚:“铭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笑啊!停业一天就是几万块的损失,停十天呢?一个月呢?那帮人就是要把咱们拖垮,等客人全跑了,咱们就该关门了!”
“我知道。”陆铭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了电话。
“所以我打个电话。”
他拨的号码很短,几秒钟就接通了。
“喂,赵叔,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赵清德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向您报个喜。”陆铭笑着说。
“报喜?”
“我们一中创作社成立了。刊物寄到文化部了,您让人查收一下。”
“就这事?”
“还有一件小事。江城文化局刚下了一份通知,说全市网吧消防不过关,要停业整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赵清德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给你使绊子?”
“大概是看我年纪小,好拿捏吧。”陆铭笑着说,“赵叔,您说这学习跟做生意,有时候真的挺像的。”
“行了,你少给我拐弯抹角。”赵清德哼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我等您消息。”
“等着。”
电话挂了。
陆铭把话筒放回机座,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李小阳,随便的开口。
“去把消防验收单子找出来,放好了。”
“这、这就完了?”李小阳还没回过神来。
“嗯。”陆铭慢悠悠的端起茶杯,“等着。”
李小阳满头雾水地下楼去了。
他知道陆铭在京城认识大人物,可他没想到这种破事,居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两个小时。
李小阳坐在一楼吧台后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话机。网吧里安安静静,机器全都关了,连风扇都不转了。没有客人,冷清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李小阳几乎是跳起来接的。
“喂?对,我是李小阳……啊?消防的?明天来重新检查?!您说真的?!”
他抓着话筒,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狂喜。
“好好好!我们明天一定配合!材料都齐着呢!您放心!”
挂了电话,李小阳重重的一拍巴掌,冲着楼上嘶喊起来:
“铭哥!成了!明天消防派人重新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