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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森赶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私房菜馆的大门只开了一半。
门口原本挂着的营业牌被摘了下来，靠在墙角。
两个纸箱里面装满了碗碟和桌布。
店里的几张圆桌也已经盖上了防尘布。
哪里像是停业几天修厨房？
这分明就是准备彻底关门了！
“爸。”
何森拎着纸盒走进去。
何父正蹲在厨房门口收拾调料罐，听见声音，头也没抬。
“不是让你好好玩吗？这么快回来干什么？”
“店都关了，我还能在外面玩得下去吗？”
“谁说店关了？”
何父脸色一沉，“就是厨房排烟有点问题，停几天修一修。”
“等修好了照常开门！”
“房东下午是不是要过来？”何森直接问道。
何父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妈跟你说的？这娘们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操心！”
“我问你，前两个月的货款是不是还没有结？”何森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儿子，怎么就跟我没关系？”
父子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谁也不肯让步。
何母听见声音，赶紧从里面走出来，“行了行了！森儿刚从泰山回来，你让他先喝口水。”
“喝什么水？”何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要是真有本事，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何森也来了火气，“半年前我就说过要换菜单，要加新菜，你不听！”
“现在客人都走了，你还说是厨房的问题！”
“你懂什么？”何父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咱们何家做了二十多年私房菜，靠的是灶上的真功夫！”
“天天换摆盘，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
“菜不好吃，摆成龙也没人来！”
“可咱们的菜也没有好吃到别人非吃不可！”
这话一出，店里面瞬间安静了。
何父死死盯着儿子，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何森也知道这句话有些重了，可事实就是这样。
何家的菜不难吃，甚至比大部分普通饭店都好吃，可也仅仅只是好吃。
以前客人选择少，靠着几道招牌菜就能一直做下去，现在城里新开的私房菜越来越多。
菜品更新快，环境好，有些店甚至每个月都会换一次菜单。
他们还守着七八年前的东西，客人凭什么一定回来？
“我今天在泰山顶上吃到了一家摊子。”何森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纸盒放到桌子上。
“一张饼，卖十几块钱，可我吃完以后才知道，东西能不能让客人记住，跟贵不贵，上不上大桌没关系。”
何父看了一眼纸盒，“所以你急匆匆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吃路边摊？”
“不是路边，是泰山顶上的摊。”
“那不还是摊？”何父冷笑一声，“一张饼能有多大的本事？无非就是多放油，多放肉，再搞点香精，把人闻的走不动路。”
何森没有继续争辩，他打开纸盒，取出一张青花椒鸡腿酥饼。
下山时间太长，酥饼已经有些凉了，表面的酥层也不如刚出锅时明显。
他按照苏云教的方法，把平底锅烧热不放油，小火，一面三十秒。
酥饼刚放下去没多久，表面的油脂就慢慢融化了，最外面一层饼皮重新变得金黄，紧接着，鸡腿肉和青花椒的香气一点点从锅里冒了出来。
何父原本还一脸不屑，闻到味道以后，收拾调料罐的动作却突然慢了。
这味道........没有香精那种直冲脑门的感觉，先出来的是面粉和油酥的香味，然后才是鸡油，最后青花椒轻轻一顶，整股香味一下子就变得清爽了。
“香有什么用？”何父嘴硬的说道，“做吃的又不是做香水。”
“我也没让你闻。”何森把复烙好的饼切成四块，放到盘子里面，“你尝一口。”
“不吃。”
“你是不想吃，还是不敢吃？”
“我有什么不敢的？”何父瞪了他一眼，“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你就别吃。”何森端起盘子，转身往外走。
何父：“........”
这小兔崽子！他都已经准备好伸手了，怎么还真端走了？
“等一下！”何父下意识喊了一声。
何森停住脚步，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怎么了？”
“我........”何父看着盘子里面层层分明的酥饼，咽了口唾沫，“我就是帮你看看，这饼到底有没有你说得那么邪乎。”
“明白。”何森把盘子重新放下，“您这是老资历，专业测评！”
“少贫嘴！”何父拿起一块饼，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掰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馅料。
鸡腿肉切的大小一致，肉汁不少，却没有把饼皮泡软，脆笋，青花椒，香葱的比例也非常讲究。
何父脸上的不屑，慢慢消失了，单看横切面，他就知道做这张饼的人不是普通摊贩。
“卖多少钱？”
“十二块啊。”
“胡闹！”何父脱口而出，“光是这鸡腿肉和工夫，十二块能赚什么钱？”
他说完以后，自己先愣住了，何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何父脸色有些挂不住，低头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
酥皮在安静的店里裂开，下一秒，何父的咀嚼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
泰山顶上。
苏云还在不停的出餐。
有周野帮忙以后，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周野不光维持秩序，还主动接过了打包和收款的活，哪种饼是谁的，要不要分开装，小米酪加不加红枣，他只听一遍就能记住。
遇到腿脚不方便的老人，还会主动把东西送过去，忙了两个多小时，愣是没有出过一次错。
“老板，292号要两张羊肉，一张红糖！293号少一碗小米酪，他刚才拿漏了！294号已经取走了！”
周野一边喊，一边把装好的纸袋递出去，陈宇站在旁边都看傻了。
“你以前不是连会员的训练计划都记不住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六了？”
“谁说我记不住？”周野反驳道。
“你上个月把王姐的增肌计划发给了减脂的刘哥，把刘哥养成了一个大胖子你忘了？”
“那是意外！”周野脸色一黑，“而且他们的名字太像了！”
“一个叫王美丽，一个叫刘大壮，哪里像了？”
“都三个字啊！”
陈宇：“........”
你说得好有道理。
这时，苏云刚好夹起一张红糖核桃流心酥饼，“周野，过来。”
“怎么了老板？”
“张嘴。”
周野下意识张开嘴，苏云直接把掰下来的一小块饼丢了进去。
红糖已经完全融化，混着烤香的核桃碎，从酥皮里面流了出来，周野眼睛瞬间亮了。
“先垫一口。”苏云说道，“忙完这一锅，你自己拿两张吃。”
“好嘞！”周野嘴里面嚼着饼，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以前他在健身房连着上七八节课，饿的头晕眼花。
曹经理看见以后，只会让他去前台泡一杯蛋白粉，理由是教练吃米饭影响形象。
现在他才干几个小时啊，老板居然担心他饿着！难怪古代人一顿饭就能被收买！别说，真有道理啊！
“老板你放心！”周野咽下酥饼，精神抖擞，“今天谁也别想插队！”
就在这时，平台外面突然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郑强去而复返，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两个人越过人群，慢慢走了过来，男人身后还跟着两名档口工作人员。
“是他！就是他！”郑强指着苏云的摊子，低声说道：“胡老板，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