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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广福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摊子前面的队伍，又扭头看向不远处自家的档口，两边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边排号已经排到了一百多，客人拿着酥饼，恨不得连纸袋都舔干净。
自家档口门口却只有三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进去问厕所在哪里的！
“靠！”胡广福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少卖几桶泡面的事情了，山顶的商铺成本很高，租金，人工，运输，每一样都比山下贵！
他们之所以能撑下来，就是因为游客到了山顶以后没的选！
可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味道好，价格还便宜的摊子，以后谁还买他们的烤肠和茶叶蛋？
更何况这个人还找了帮手，生意越干越大！真要让他继续摆一周，他们这个月的营业额都得被砍掉一大块！
“苏老板是吧？”胡广福走到摊位前，语气很是不善，“我是旁边超市档口的经营人，胡广福。”
“有事吗？”苏云看了他一眼。
“确实有点事。”胡老板指了指四周。
“我们在山顶做生意，每年都要交租金和管理费用，包括食品运输，垃圾清理，还有固定经营范围，全都在合同里面写的清清楚楚。”
“你现在突然在公共平台上支摊子，把客流全都堵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周围游客也慢慢安静了下来，苏云却没有慌。
“第一，我没有占用你租的经营区域，第二，平台中间留了通道，没有影响游客正常通行，第三，我的摊位经过报备，经营地点就写在这里。”
胡广福当然知道，他皱了皱眉，“我看过你的临时经营许可。”
“既然看过，那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我们这边的合同里面有热食经营项目！”胡广福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文件夹，“山顶这一片的泡面，烤肠，茶叶蛋和热饮，一直都是我们在做。”
“你卖的酥饼和小米酪，也属于热食！严格来说，这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经营范围。”
苏云接过合同看了一眼，随后指着其中一行小字，“你这上面写的是，允许经营热食又没写只允许你一家经营。”
“........”胡广福表情顿时一僵。
陈宇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这合同拿出来之前，自己都不看一遍的吗？
“话不能这么说。”胡广福很快反应过来，“我们交了这么高的成本，你一分钱租金都不用交，直接在旁边卖同类产品，这本来就不公平。”
“谁说我没交？”苏云反问。
系统有没有交钱他不知道，但许可上面的场地使用费用，可是已经显示缴纳了，这个也会从他的利润里面扣。
胡广福再次沉默了，郑强脸都快皱成了苦瓜，他早就说了，这家伙的证件邪门的很！什么都有！
“胡老板。”苏云把合同还了回去，“你有你的生意，我有我的生意，只要手续合规，大家各凭本事就行了。”
“各凭本事？”
胡广福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能舒舒服服躺着赚钱，谁先跟你凭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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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板，你一张牛肉饼只卖12块钱，一张羊肉饼卖15，山顶运输成本这么高，这个价格根本不正常！”
胡广福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你这么低价卖东西，已经把正常的经营秩序破坏了！”
“我靠！”谁曾想话音刚落，一名游客突然指了指胡广福的档口，“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
“你们一桶泡面卖我18，一根烤肠卖我12，这就叫正常经营的秩序了啊？”
“就是就是！”旁边的大兄嘚立马接话，“最关键的是，泡面还特么得自己泡！我早上买的茶叶蛋，里面都是凉的！”
“刚才问你们要点热水，还得单独收五块钱！”
“老板这张牛肉饼里面全是肉，也才十二，你们还好意思说人家的价格不正常？你能不能要点逼脸啊！”
“你们！”
胡广福被怼的面红耳赤，气的直跺脚：“山顶运输不要钱吗？我们所有东西都得人工运上来！难不成给你们免费吃啊！”
“胡老板。”周野听到这里，默默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巨大的帆布袋，“我们老板也是自己背上来的。”
“你说什么？”
“几百斤的东西呢！”周野拿出手机，点开了唐果早上拍的视频。
画面里面，苏云背着一座小山，沿着台阶健步如飞，胡广福看了几秒，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看错吧，这个老板自己背货上山？还是人吗？
周围的游客也跟着看起了视频。
“我靠，原来早上那个黑衣大哥就是老板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666，我还以为他是来负重训练的！”
“人家自己把东西背上来，成本省下来了，东西卖便宜一点不行吗？”
“就是！胡老板，你总不能因为自己卖的贵，就不让别人卖便宜吧？”
“......”
胡广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想用经营成本压一压苏云的，结果谁能想到，这家伙根本不按正常人的路数来！
山顶商家运输物资，要么找挑山工，要么通过内部运输渠道，谁他妈会自己背几百斤东西爬上来啊？
你有这个体力，去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不好吗？非得跑过来跟他抢泡面生意？这不是纯纯脑子有病吗？
“抛开价格咱先不说。”胡广福只能换了个方向，“食品安全总得说吧？”
“鬼知道你这些牛羊肉从哪里来的，你在山顶临时加工，冷藏温度怎么保证？”
苏云没有解释，直接把冷藏柜旁边的标签翻了过来，电子温度显示，实时监测记录，食材溯源码，采购时间和生产批次，全都能查！
胡广福扫完一项，脸色就难看一分，看到最后，他整个人已经有点麻了。
不是！你一个卖饼的至于吗？踏马准备这么齐全，显得他们这些固定档口很不专业啊！
“还有问题吗？”苏云问。
胡广福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了。
手续没问题，设备没问题，食材没问题，就连排队秩序，都比他们档口做的规整。
这还怎么挑？总不能直接说你的东西太好吃，把我的生意抢走了，所以不能卖吧？
真说出来，周围这些游客能把他骂死！
“胡老板。”周野十分热情的拿出一张号码牌，“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买张饼冷静一下？”
“我不吃！”胡广福咬着牙说道。
“老板，这个饼好像是有点香！”郑强站在后面，鼻子使劲动了动。
其实他早就闻饿了，刚才回档口以后，随手拿了一根烤肠，平时觉得也还行，可闻过酥饼以后，再吃那根烤肠，感觉像是在嚼橡胶棍。
偏偏他又不能当着老板的面买，难受啊！
“我说了不吃！”胡广福瞪了郑强一眼。
郑强赶紧低下头，我也没劝你啊！你冲我发什么火？
“苏老板。”胡广福深吸了一口气，“咱们都是做生意的，没必要闹的太难看。”
“这样吧。”
“你把摊子挪到我们档口旁边，统一用我们的收银和包装。”
“原材料也从我们这里进，营业额扣除成本以后，我分你两成。”
苏云都被他说笑了，“锅是我的，食材是我的，东西也是我做，最后你还要分我两成？”“
“我给你提供经营场地和稳定客流！”胡广福说。
“我现在没客流吗？”苏云指了指后面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
胡广福：“........”
扎心了！太扎心了！
“而且我不缺场地。”
苏云十分诚实，哥们主打一个白嫖，你想收我钱啊？抱歉，不接受！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胡广福的语气里面已经带了几分威胁，“山顶的生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今天能在这里摆，不代表明天还能摆。”
“胡老板！”周野听到这里，往前走了半步，“你这是在威胁我们老板吗？”
“我只是提醒。”胡广福皮笑肉不笑。
“那你提醒完了吗？”
“你特么！”胡广福看着周野粗的吓人的胳膊，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直播的唐果，最后还是把火气压了回去。
现在动手或者吵起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行啊。”胡广福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既然苏老板手续齐全，那当然可以正常经营，今天是我们过来了解情况，打扰了。”
“没事。”苏云也没有继续跟他拉扯，“做生意嘛，各凭本事。”
又是各凭本事！胡广福听见这几个字，心里面像是被扎了一刀，你丫的不说这句话会死啊！
他要是凭本事能把客人抢回来，还用得着亲自跑这一趟吗？
“走！”胡广福转身离开。
郑强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眼睛始终盯着刚出锅的羊肉酥饼。
周野看见以后，赶紧喊了一声，“要不打包两张啊？”
郑强脚步一顿，胡广福猛的回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走！”
“老板你别误会！我没看！”郑强赶紧跟了上去，走出几十米以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吸了一下鼻子。
妈的！真香啊！
而摊子前面，游客们已经笑成了一片。
唐果的直播间人数也在这短短几分钟里面，突破了三万。
【胡老板：本来想收编对方，结果发现自己出不起价！】
【两成？他怎么不直接抢啊！】
【最骚的是悍匪大哥全程都很认真，仿佛真的在跟他讲道理！】
【他明明可以直接动手的，却还是这么心平气和，他真的我哭死！】
【现在我只想知道，郑强最后能不能吃到那张羊肉饼！】
【他看了八次！整整八次啊！】
【笑的我狂吃大便哈哈哈哈哈！】
【兄台口味有点独特啊！】
【......】
郑强当然吃不到，至少现在吃不到。
胡广福一直把他带到了档口后面的仓库，确定周围没有游客以后，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胡老板。”郑强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怎么办？这家伙证件是真的，设备也没问题，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卖吧？”
胡广福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唐果的直播间。
画面里面，苏云又出了一锅饼，收款提示音响个不停，评论区还有不少本地网友在问位置，准备现在就上山。
胡广福看的心里面直滴血。
这才第一天，如果网上的热度继续发酵，明天来的人只会更多！
到时候别说泡面和茶叶蛋了，恐怕连矿泉水都卖不动！
“普通办法没用了。”胡广福沉默了几秒，从通讯录里面找出一个号码。
郑强看见备注以后，眼睛微微一亮，“居然是泰岳商业运营的梁总？”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老胡啊，什么事？”
“梁总，山顶上来了个流动摊贩。”胡广福压低声音，“手续很齐，东西卖的也便宜，现在已经把附近几家档口的客流全抢走了。”
“一个摊贩而已，你自己解决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他不是普通摊贩！”胡广福咬了咬牙，“网上已经有三四万人在看直播了！”
“而且........”胡广福看了一眼外面不断增长的队伍，“他今天才第一天来，就已经找了帮手。”
“肌肉大的可怕！”
“要是真让他把生意做起来，山顶这些商铺明年还愿不愿意续租，可就不一定了。”
“真的假的啊！”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显然是陷入了沉思，“我咋就不信呢？你把直播链接发给我看看。”
“对了！还有他的所有证件，拍清楚一点。”
“好！”胡广福赶紧答应，电话挂断以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郑强也露出了笑容，“梁总愿意管了？”
“嗯。”胡广福重新看向苏云摊位的方向，脸色阴沉，“一个摆摊的而已！我就不信，还真没人治得了他！”
........
半山腰。
“等........等一下！”李建国双手撑着登山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觉得爬山这件事，不能急！”
“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感受大自然！”
赵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说人话。”
“我腿软了。”李建国说。
王海也靠在石栏旁边，脸色发白。
出发之前，三个人豪言壮语，说什么老当益壮，说什么区区泰山，拿下拿下！
真正爬了不到一个小时以后，壮倒是没有看出来，老是真的老！
反倒是李潇潇，背着一个小书包站在前面，虽然也累，但至少还能正常说话。
“爸，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谁不行了谁不行了！”李建国立马站直了身体：“我们这是让着你！要是走的太快，把你一个人丢在后面怎么办？”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大学生飞快超过他们，其中一个还在喊。
“快点！听说山顶的牛肉酥饼快卖完了！”
“直播间都说了，老板一天只准备了那么多食材！再不快点只能舔锅了！”
“我靠？！”李建国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牛肉酥饼要卖完了？”
“走！”
“赶紧走！”
“潇潇你快点，年轻人怎么磨磨蹭蹭的？”
李潇潇：“？？？”
(｡•́︿•̀｡)
刚才是谁坐在台阶上说要感受大自然的？现在有吃的了，大自然又不用感受了是吧？
四个人重新往上爬，一路上，不断有人拿着牛皮纸袋从山顶方向下来。
袋子虽然已经空了，可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浓郁的油酥香味。
李建国经过一个游客身边时，鼻子突然动了动，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对。”
“怎么了？”
赵虎紧张的问道，“抽筋了？”
“不是。”李建国又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这个味道........”
“怎么这么像小苏师傅做的东西？”
王海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山顶那个是冒充的吗？”
“对啊。”李建国的表情有些不确定了，“可冒充名字容易，这味道怎么冒充？”
李潇潇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山顶那个真是小苏师傅？”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过了几秒，李建国猛地一挥登山杖。
“假的最好！”
“咱们上去揭穿他！”
“真的呢？”赵虎问。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真的就更好了！”
“快快快！”
“晚了饼就没了！”
四个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顺着台阶往上冲。
而与此同时。
泰山脚下。
一辆黑色商务车刚刚驶进停车场。
后排座位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唐果的直播。
手机里面。
周野正在给游客发号码牌，苏云则站在案板后面，一张接着一张的包着酥饼。
梁总看了一会儿，又打开胡广福发来的证件照片！
“特么的！”梁总满是不可置信的说道，“一个流动摊贩而已，居然能把手续办到这个地步！”
是谁？是谁给他办的？
“梁总！”司机回头问道：“现在咱们要不要上山？”
“不急。”
梁万城关掉直播说道，“先去见一个人！证件既然挑不出问题，那就说明得换个地方下手了！”
男人扯了扯嘴角。
(*￣︿￣)
这口气，他要出，但不能这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