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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森家的私房菜馆中。
何父拿着半块酥饼发呆。
饼已经从泰山顶带回来几个小时了，哪怕用平底锅重新烙过，口感肯定也比不上刚出锅的时候。
可就算这样，这张饼也过分的好吃。
外皮酥脆，肉汁丰盈，最关键的是，青花椒，脆笋，鸡腿肉，油酥，每一样东西都能吃的出来，却又没有谁把谁的味道完全盖住。
这种分寸，根本不是靠多放油，多放肉就能做出来的！
“怎么样？”何森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一般吧。”何父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完，他又低头咬了一大口。
何森：“........”
一般你倒是放下啊！
四分之一张饼，两口就没了！
何母也看出来了，她伸手想拿盘子里面剩下的那一块。
结果手才刚伸过去。
何父啪的一下，就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拽了拽，“你干什么？”
“我尝尝啊。”何母被整不会了，“森儿带回来这么多，不就是让咱俩吃的吗？”
“你不懂这个。”何父十分严肃，“我得再尝一块，看看刚才那一口是不是碰巧。”
何母：“？？？”
吃东西还有碰巧的？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东西的脸皮这么厚呢？
“爸。”何森强忍着笑意，“你不是说做吃的又不是做香水，闻着香没用吗？”
“我是说闻着香没用，又没说吃着香没用！”
“那你不是说路边摊就靠多放油，多放肉，再加点香精吗？”
“我说的是普通路边摊！”何父瞪了他一眼，“这张饼普通吗？”
何森愣了一下，紧接着，心里面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能让他爸亲口说出这句话，这一趟泰山，就没白去！
何母可不惯着何父，她趁他不注意，直接从盘子里面抢走了最后一块。
“哎！我还没研究完呢！”
“研究什么研究？再研究你都吃完了！”何母低头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原本还在说话的嘴也停了下来。
“这........”何母不是厨师，说不出什么火候，配比。
她只知道这张已经凉过一次的饼，居然比他们店里面刚出锅的大部分点心都好吃。
“森儿，这真是山顶上一个小摊做的？”
“真是。”
“老板多大年纪？”
“看着比我还小。”
“比你还小？”何父猛的抬起头，“你没看错？”
“没看错。”何森拿出手机，点开了唐果还没有结束的直播，“现在还在播呢。”
手机画面里面，苏云戴着帽子和面罩，手里面的动作快的几乎只剩下残影。
擀皮，刷酥，卷面，包馅，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何父原本还想挑几句毛病，可看了不到半分钟，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认真了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苏云看着做的快，可手上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尤其是包馅的时候，每一张饼的面皮薄厚都不一样，羊肉油脂多，面皮稍微厚一点，红糖受热以后容易流，封口的位置则特意多压了一层。
鸡腿肉水分大，油酥比例又跟其他两种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这六种饼根本不是换个馅料就算一道新品！每一种从面到馅，从火候到手法，全都重新做过调整！
“这小子........”何父盯着屏幕，半天才憋出一句，“有点邪门啊！”
“人家不叫邪门，那叫有本事。”何母说道。
“我不知道他有本事吗？用得着你说？”何父嘴上不服，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手机。
直到一锅酥饼全部出锅，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盖着防尘布的几张圆桌。
店里面安静的有些吓人，阳光从半开的门缝里面照进来，正好落在墙上那张已经用了七八年的菜单上。
糖醋鱼，葱烧蹄筋，四喜丸子，香酥鸡，每一样都是何家的招牌菜。
也每一样，都已经卖了太多年了。
“森儿。”何父突然开口，“你半年前说要换菜单，准备怎么换？”
何森一下子愣住了，我靠！这句话，他等了整整半年！
以前每次提到换菜，他爸要么说年轻人浮躁，要么说他连基本功都没练好，就想着搞花架子。
可现在，他爸居然主动问了！
“我不准备把老菜全撤掉。”何森赶紧说道，“咱们家做了二十多年，老客人认的就是那几个味道。”
“我想留四道招牌菜，再把以前爷爷留下来的菜谱翻出来，按照现在客人的口味，重新做一遍。”
何森看了一眼手机里面的苏云。
“总之，就像这张饼一样，鸡腿还是鸡腿，可他加了青花椒和脆笋，油酥和面皮也全都跟着变了。”
“咱们要做的，也不是把别人的东西照搬回来，而是让客人吃第一口，就知道这是何家的菜。”
何父没有说话。
他走到厨房最里面，蹲下身，从柜子底下拖出了一个落满灰的木箱。
箱子打开以后，里面全是一本一本已经发黄的旧菜谱。
有些纸页上还沾着油点，最上面那本，正是何森爷爷留下来的。
“你爷爷以前总说，一张菜单卖十年，不叫本事。”何父伸手擦了擦封皮上的灰，“十年以后还有客人记得那道菜，才叫本事。”
“以前我以为，只要味道不变，客人就永远不会走。”
“现在看来........”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是我把不敢变，当成守规矩了。”
何森怔怔的看着父亲。
何父把那摞菜谱递到了他的手里，“七天，咱们用七天时间重新定菜单！”
“后厨你说了算，我给你打下手，七天以后，何家私房菜重新开门！”
“爸，你认真的？”
“废话！”何父脸一黑，“我都给你打下手了，还能是逗你玩？”
何母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赶紧转过身擦了擦眼泪，天啊，家里这个老顽固终于开窍了！
........
早些时候，老城区派出所。
阿龙举着手机，一路从门口冲进了办公室。
“周队！周队！”
“出大事了！”
老周正在收拾桌上的材料，听见这话，头都没抬，“有事说事，别一惊一乍的。”
“咱们下午还得去泰安参加交流会呢，车两点就走。”
“真出大事了！”阿龙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放，“你快看，泰山顶上有人摆摊！”
老周：“........”
他缓缓抬起头，“阿龙。”
“在！”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天到晚特别闲？”
“不是啊。”
“那泰山顶上有没有人摆摊，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
阿龙把视频放大，画面里面，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正在烙饼。
“这啥？cos悍匪啊？”
“不是，这是苏云师傅啊！”
老周脸上的不耐烦停了一下，“苏云？”
“对啊！”
阿祖也从后面凑了过来。
“我刚才把视频看了八遍，这案板，这锅，还有这说话的语气，怎么看都像小苏师傅！”
“可他怎么蒙着脸啊？”
“这不是重点！”阿龙说道，“重点是他跑到泰山顶上去了啊！”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太平间门口卖卤肉饭，已经是他们从警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离谱的摆摊地点了。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这家伙又把摊子支到了泰山顶上！
怎么？地面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是吧？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坐火箭上月球卖盒饭啊？
“不一定是他吧。”老周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网上冒充小苏师傅的人多了。”
“可这个人证件也特别齐！”阿龙往下划了一下，“周队你看，这家伙完全卡牌大师来的！”
看着悍匪大哥跟变戏法一样，接二连三的往外掏证件，老周沉默了。
你别说啊，这味儿对了，普通人谁摆摊随身带一整个文件袋的证件啊？只有小苏师傅吧？
老周还记得，上一次他们查苏云的时候，阿龙问一句，苏云就能掏一张，最后掏的他们都怀疑人生了。
“周队。”阿祖试探着说道，“咱们今天那个交流会，是不是就在泰山脚下啊？”
“是啊！”周队点了点头。
“开始之前，咱们是不是还有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阿祖又问。
“你想干什么？”周队看向他。
“没什么。”阿祖一本正经，“我就是觉得，咱们作为基层工作者，应该多贴近群众，多贴近大自然！”
“啊对对对！”阿龙立马点头，绝对不是为了吃饼！”
老周看着两个人，嘴角狠狠抽了两下，我信你们个鬼！
“先开会。”老周把手机推了回去，“去了再说。”
阿龙两个人对视一眼，嘴上说着去了再说，那就说明有戏啊！
“对了！”老周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把视频发我下，我得先确定是不是有人冒用身份。”
发过去之后，阿龙就愣住了。
“........”你确定身份就确定身份，盯着菜单看是几个意思啊？
而与此同时，泰山脚下，梁万城已经走进了景区综合服务中心。
“宋主任。”他把手机放到桌上，语气十分严肃，“这不是普通的经营纠纷，是安全问题。”
值班负责人宋海峰点开视频看了一会儿，“现场看着秩序还行。”
“现在还行，不代表等下还行！”梁万城指着直播间不断跳动的人数，“已经五万多人在线观看了，山下还有游客不断往上赶。”
“那片平台旁边就是斜坡和石栏，万一发生拥挤踩踏，谁负责？”
“而且这个人的许可也很可疑。”
“哪里可疑？”
“太齐了！”
宋海峰抬起头，表情十分古怪，证件齐，也能算问题？
梁万城也知道这句话听起来不对，他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一个今天早上才到山顶的流动摊贩，怎么可能提前把食品备案，场地使用，设备检测全都办好？”
“就连我们固定商户补一张材料，有时候都得跑两三趟！”
“他这一整套许可，正常吗？”
宋海峰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扫了一下证件照片上的二维码，网页正常跳转，许可编号也能查到。
从系统上看，确实没问题。
“梁总，证件是真是假，不是靠猜。”
“系统能查到，至少说明这张证本身是真的。”
“证是真的，人不一定是真的！”
梁万城立马说道，“他全程戴着帽子和面罩，谁知道摊子后面站着的人，是不是证件上的苏云？”
“就算是本人。”
“临时经营许可，也不代表他能在网上大规模引流，把几百个人全堵到一块平台上！”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宋海峰重新看向直播画面，摊位前面的队伍虽然很整齐，可人数确实越来越多了。
尤其还有不少游客正在从山下往上赶，真要不管不问，后面难免出问题。
“行。”宋海峰站起身，“我带两个人上去核验一下。”
“食品证照，设备，用电，经营区域，客流疏导，全都查。”
“但先说好。”他看了梁万城一眼，“有问题就整改，没问题就正常经营。”
“不能因为影响了你们商户的生意，就硬把人赶走。”
“那是当然！”梁万城答应的十分痛快。
只要人上去了，有没有问题，还不是得慢慢查？
证件挑不出毛病，就查实际经营人，实际经营人没问题，就查客流安全。
客流安全没问题，还可以查直播引流有没有经过报备！
反正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他不相信一点毛病都找不到！
半个小时以后，几个人坐上了上山的缆车。
梁万城站在最里面，刚准备关门，外面突然又挤进来三个男人。
正是刚刚结束交流会的老周，阿龙和阿祖。
六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谁也不认识谁。
阿龙低头看着梁万城手里的文件袋，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爬个山还带这么多材料？”
阿祖压低声音，“估计也是来学习交流的。”
老周：“......”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不要脸吗？
缆车到站以后，老周刚走出缆车，就被人叫住了。
“周队！停一下！”
原来是老周之前认识的一名景区的民警。
对方是来请教管理问题的，想让他帮忙提点意见，阿龙和阿祖只能一脸不舍的跟着去了服务站。
梁万城则没有停留，带着宋海峰几个人直往山顶平台杀去。
“干他兄弟们！”
“干！”
“敢抢我们生意，不想活了！”
......
“停停停！”
“那个大高个，说你呢！”
山顶上，周野刚把号码牌发完，就看见一伙黑帮杀了过来。
“还发！收你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