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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万城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面突然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董事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难不成胡广福不放心，又把电话打到上面去了？
想到这里，梁万城的腰杆一下子又挺直了。
果然！
固定商户一年交那么多租金，现在生意全被一个流动摊贩抢走，董事长不可能一点都不管！
梁万城特意往人群外面走了几步，这才按下接听键，“董事长。”
“你现在是不是在南天门附近的平台？”
“对。”梁万城赶紧说道，“这里确实出了点问题，一个流动摊贩在网上引流，造成了大规模游客聚集，我正在配合景区核查。”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直播间二十多万人，全看见你在核查。”
梁万城：“……”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唐果的手机。
完了，他光顾着找问题，怎么忘了这玩意一直开着直播？
“董事长，我也是为了景区安全。”梁万城硬着头皮解释，“而且固定商户那边意见很大，要是任由这种流动摊位低价竞争，明年续租……”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话？！”
董事长直接打断了他，“他们愿不愿意续租，取决于能不能把生意做好，不是取决于我们能不能替他们把竞争对手赶走。”
“十八块钱一桶泡面，五块钱一杯热水，平常没人说，是因为游客到了山顶没得选。”
“现在人家一张现烙的牛肉饼只卖十二，你跑过去说人家扰乱经营秩序？”
“这话你自己听着合理吗？”
梁万城脸上火辣辣的，他还想说运输成本不一样，可一想到苏云背着几百斤东西爬山的视频，那句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说？难不成告诉董事长，他们打不过这个牲口，是因为这家伙根本不需要运输成本？
“固定商户反映经营受到影响，你过去了解情况，这没有问题。”
董事长继续说道，“现场客流有风险，你让景区核查，也没有问题，可证件是真的，设备没问题，现场能整改的也已经整改了。”
“你还站在镜头前面抓着人家救孩子的视频不放，是什么意思？现在文旅官方账号下面全是问号！还有人问我们，泰岳文旅是不是只保护十八块钱的泡面，不保护十二块钱的牛肉饼！”
梁万城眼前一黑，这届网友脑子有病吧？怎么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董事长，那现在……”
“现在做好三件事。”
“第一，配合景区把现场秩序维护好，不能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第二，让宣传部门发一条情况说明，证件合规就是合规，别让网上继续传什么无证经营。”
“第三，你代表泰岳文旅，问问苏师傅愿不愿意做七天的云顶早餐体验摊。”
“我们可以提供物资运输，垃圾清运和现场疏导，但定价和经营都由他自己负责。”
“啊？”梁万城彻底傻眼了。
他是来赶人的啊！现在不但人没赶走，还得代表公司把人请留下来？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不是，董事长。”梁万城压低声音，“这样的话，胡广福他们那边怎么办？”
“让他们提升商品和服务！”
董事长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把几十万人的目光都带到了泰山顶，他们不想着怎么把客流接住，反而只想着把人赶走？”
“要是连送到门口的客人都留不住，那明年确实不用续租了！”
梁万城不说话了，这话要是让胡广福听见，估计能当场哭出来。
“把电话给苏师傅。”董事长说道。
梁万城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怎么？还要我自己上山？”
“不用不用！”梁万城赶紧转过身，在周围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回摊位。
周野看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心里面顿时警惕起来。
这家伙接完电话怎么更不对劲了？该不会是没找到问题，准备摇人吧？
周野默默往苏云身边靠了靠，胳膊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苏老板。”梁万城停在案板前面，声音讨好道，“我们董事长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们董事长？”苏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接过了手机。
他两只手还沾着面粉，干脆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了案板旁边。
“苏师傅你好。”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今天的直播我看了，首先得谢谢你救下那个孩子。”
“不用谢，碰巧看见了。”苏云说道。
“另外，现场核查是正常流程，但梁万城处理问题的方式确实不妥，我代表泰岳文旅向你道歉。”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的梁万城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唐果眼睛一亮，差点把手机直接怼到他脸上。
好家伙！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过来收摊，现在老板亲自打电话道歉了？
直播间里面更是瞬间乐开了花。
【梁总：谁能告诉我，我这一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本来想把人赶走，结果给人家送了个官方合作是吗你这家伙！】
【666，演都不演了，小苏师傅手段通天！】
【这波啊！属于反向招商了！】
【那些卖二十几块钱的商贩看见，不得气死啊？】
【就气就气，略略略~】
【……】
董事长很快把七天体验摊的事情说了一遍，苏云想了想，却没有立马答应。
“现场疏导和垃圾清运可以合作，物资运输也可以按照正常标准收费，但是宣传就不用了。”
“为什么？”董事长有些意外。
别人遇到这种机会，恨不得让景区把海报贴到山脚，苏云倒好，官方主动提出宣传，他居然不要？
“现在人已经够多了。”苏云看了一眼平台外面，“我每天准备的食材有限，就算再来几万人，也做不出那么多。”
“而且很多人专门为了吃一张饼爬上来，万一身体受不了，反而容易出事。”
“景区那边真要发消息，就帮我提醒一下，每天数量有限，没拿到号码的不要在平台空等，也别盲目往上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董事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生意火了，还能先想到别让游客白跑，这一点比我们有些经营人员强。”
梁万城：“……”
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呗！
“那七天合作的事情，就按照你说的来。”董事长继续说道，“不额外引流，只提供必要的保障，该走的流程照常走，该交的费用照常交，不搞特殊。”
“好。”苏云点头，电话重新回到梁万城手里。
董事长最后只交代了一句，“今天你就留在现场，把商户和游客的事情协调好，等人群散了再回来。”
嘟，电话挂断了。
梁万城站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周野也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上午还担心老板的摊子干不了几天，结果第一天都没结束，泰岳文旅已经主动开口请人留下了！
现在看来，一天四百块钱，真不是老板打肿脸充胖子，不过周野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也就是泰山游客多，加上老板以前有名气，才会这么火，七天以后换了地方，生意还能不能这么好，可就说不准了。
嗯！做人还是不能膨胀！
李建国偏偏还凑了过来，“梁总，你刚才不是来收摊的吗？”
“谁说我是来收摊的？”梁万城脸色一黑，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根隔离带，“我是来检查现场安全，顺便协助保障经营！”
说完以后，他扭头冲着身后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
“再去拿四个隔离桩过来！”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全都笑喷了，苏云也没忍住。
好家伙！这工作态度转变的是不是太丝滑了一点？
十几分钟以后，泰岳文旅的官方账号发布了情况说明。
【经现场核验，南天门附近临时食品摊位证件，设备，食材均符合经营要求，针对客流增加问题，现场已完成隔离与分流调整。】
【该摊位每日食材数量有限，请游客合理安排行程，不要为了购买食品盲目聚集。】
消息一发出来，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很快就消失了一大半，更多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最后一句上面。
每天数量有限！那还等什么？不赶紧上山，难道等别人把锅舔干净吗？
景区宣传部门看着评论区里面一群嚷嚷着现在就出发的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不是！他们发这条消息，是想让大家不要盲目往上赶！你们到底是怎么理解的啊？
幸好唐果也在直播间里面反复提醒，“今天只剩最后四十个号码，没到山顶的朋友不要再赶了！明天几点开摊，现在还没确定！”
“不要问我能不能预留，我说了不算，问就是没有！”
连续喊了十几遍以后，直播间里面准备连夜开车过来的网友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而平台上面，最后四十张号码牌刚拿出来，李建国三个人就冲了上去，“给我六个号！”
“凭什么给你六个？”后面的游客立马不乐意了。
“我认识老板！”
“认识老板也得排队！”
“就是，亲爹来了都不行！”
李建国气的直瞪眼，“我又没插队！我们四个人，每个人一个号不过分吧？”
周野低头数了一下，正好最后四张，这不就刚好巧了吗？
李建国四个人拿到号码牌的一瞬间，后面的游客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哀嚎。
“没了？”
“我排了这么久，真的只能舔锅了？”
“兄弟，你要羊肉饼吗？号码转给我，我出二百！”
赵虎一把将号码牌塞进了口袋，“两千也不卖！”
“刚才爬山的时候，你不是说腿疼，准备回去了吗？”李潇潇问道。
“腿可以疼，饭不能不吃！”赵虎说得理直气壮。
四个人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拿到了自己的酥饼。
李建国选的是炭香孜然羊肉，刚出锅的酥饼烫的他两只手来回倒，可这点温度根本拦不住一个饿了几个小时的钓鱼佬。
他对着边缘咬了一口，咔嚓！酥皮碎开的声音格外清楚。
下一秒，羊肉的油脂混着孜然和洋葱的香味，一下子在嘴里面炸开了。
羊肉切得不算太碎，咬下去还能吃到肉粒的弹性，外面的酥皮却薄得吓人，一口下去，又酥又香。
李建国眼睛都直了，他辛辛苦苦爬了几个小时，原本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可这口饼咽下去以后，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至于风景，还看个屌啊？风景哪有饼好吃？
“给我尝一口。”王海凑了过来。
“你自己不是有吗？”
“我买的鸡腿，咱俩换。”
“不换。”
“以前是谁说咱们有福同享的？”
“我只说有难同当！”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赵虎已经从旁边伸过手，飞快掰走了一块。
李建国低头一看，整个人当场炸了，“赵老二！你特么属狗的啊！”
“就尝一口！”赵虎把饼塞进嘴里，掉头就跑。
只不过他忘了自己刚爬完泰山，才跑出去两步，两条腿猛的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李潇潇捧着山菌酥饼站在旁边，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三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为了一口饼，差点在泰山顶上断绝关系！
不远处，秦老把最后一口小米酪慢慢喝完，又看了一眼案板后面的苏云。
身份曝光以后，苏云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外面几十万人看着也好，文旅董事长亲自邀请也好，他似乎根本没当成什么大事。
该称面还是称面，该看火还是看火，每一张饼的封口，油酥和火候，也没有因为赶时间出现半点差错，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
会做几张好吃的饼，不算什么，可几十万人围着，还能把每一张饼都做的一样，这就不是普通年轻人能有的定力了。
秦老掏出手机，重新拨通了刚才那个号码。
“秦老师！”电话那头立刻接通，“明天的青年面点交流会，您愿意参加了？”
“参加。”秦老师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安排车去接您，明天上午九点......”
“不用来接。”秦老打断了他，“你通知一下那几个参加交流的年轻人，明天别穿皮鞋。”
电话那头愣住了，“为什么？”
秦老看着刚刚出锅的一排酥饼，眼里面第一次有了几分期待，“告诉他们给我穿登山鞋，明天第一堂课，在泰山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