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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浮在半空中的女人

作者:吴忠全;陈研一;紫金陈;穆继文;娄霄鹏;陈猛;铁头;永城字数:4.36万字更新时间:2026-07-25 18:22:26
飘浮在半空中的女人

就在打开房门的瞬间,那个杀人犯竟然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开枪了,“砰”“砰”几声枪响,一名侦查员当场中枪牺牲,一名侦查员受重伤,只有毛五和另外一名侦查员躲闪及时没有中枪,随后毛五果断射击,击毙了那个开枪的杀人犯,当场还意外抓获了一个杀人犯的女性同伙。

毛五立功了,可当时一名年仅二十三岁的刚参加工作的侦查员牺牲了,他算是功过皆有。这不,他便被调到派出所担任了代理所长。

01

毛五走进办公室,咕咚咕咚地喝了一肚子的白开水。他从早上六点半左右到刚才,水米未进。他刚喘了口气,值班民警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道:“毛所,‘精门大厦’又出事了。市局转警:有人在精门商贸大厦五十九层的公共卫生间里死亡。”

“快,通知弟兄们,赶紧出现场。”毛五所长戴上警帽就往外跑。

本市精门商贸大厦(一座一百一十八层的塔楼)大厅的钟表指向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毛五到了精门商贸大厦的五十九层,心想:“我到派出所上任一个多月了,我的心就一直悬在这个位置上。”

“毛所,是金发广告有限公司总经理焦广书在这一层的公共卫生间里割腕了。人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应该就在封七月跳楼的时间段内——十点左右。”

毛五听完派出所出警民警的简要汇报,整个人都震惊了,赶紧布置警戒等工作。毛五虽然在警校学习的是现场勘验,也在刑侦支队干过技术员,但也要等分局的刑侦技术员出现场和他们一起实地勘察才能出结果。

“他怎么会自杀呢?为什么选择在公共卫生间自杀呢?他为什么不在自己办公室的卫生间里自杀呢?”毛五想不明白。

在毛五的配合下,分局刑侦部门领导和技术员初步认定焦广书是自己用医用手术刀割腕,导致流血过多而死亡。初步认定属于自杀。毛五在现场也同分局的刑侦技术员一起进行了细致的勘验,他总觉得焦广书不像是自杀,可这只是他的直觉,他拿不出证据。毛五之所以有这种直觉,是因为这个焦广书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的情敌。

寒风凛冽,雪花飞舞。南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温柔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人们冻僵的脸都红彤彤的,从心尖里钻出一种麻酥酥的感动。元旦已经过去两个多星期了,距离春节还有二十一天,城市开始呈现出节日前夕的繁华与浮躁。

这座城市最迷人、最诱惑、最磅礴的建筑——精门商贸大厦在阴冷的风雪中呈现出原始、复古的美感,令人震撼。这栋建筑是在去年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那天正式剪彩开业的。

“扑通”,又有一个男性落地,满地鲜血,尸首分裂。也许是因为这个青年选择跳楼的楼层太高,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惨烈的场面。

毛五开着鸣响着警笛的警车来到了现场。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毛五是现场的最高指挥。

精门商贸大厦从开业到今天才八个多月,可从这栋塔楼的上空往下跳到水泥地面上的人已经有八个了。八个人中死亡五人,生还三人。不过生还的三个人都成了重度残疾,其中两个截肢了,另外一个摔成了植物人,摔成植物人的青年男子的母亲还在上访——她要告的人是毛五。她说毛五不该救她儿子,她儿子患有抑郁症,儿子要是死了,她也就省心了,现在可好,她还得照顾不死不活的儿子。这弄得毛五哭笑不得,好在市局和分局的领导能够理解他,没有因为此事批评他或者处分他。

今天这个男性死者是毛五在现场指挥却没有救助成功的第一个人,其余跳楼自尽生还的三个人都是毛五到派出所任职后救助成功的。

毛五到南京路派出所担任副所长一个多月了,上级领导昨天才宣布由他主持派出所的工作,担任代理所长,原来的所长调到其他部门任职。

毛五第一天主持全所的工作,就碰上了这样的事件,而且是群众发现跳楼者的尸体后报警的。毛五他们赶来的时候,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尸骨。这个跳楼者的尸体也是几具尸体中最惨不忍睹的——摔得粉碎,毛五还是第一次看到摔成这个样子的尸体。他带领相关人员处置现场的时候都不禁呕吐。

毛五猛地抬头:“喂,你是干什么的?站在那儿干什么?下来,快下来。”他有些神经质地冲着大厦顶部喊着。他隐隐约约地看到,大厦顶部有一个特别小,小得像一只小腻虫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毛五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疯狂地喊着,跟拼了命一样。围观的人群也全都抬头,惊恐地观察着大厦顶部。这座大厦实在是太高了,一般人是看不清楚大厦顶部的样子的,更别说能看到那里站着一个人,还能看清楚是一个女人了。

现场有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举起了他自己的望远镜,然后惊恐地嚷道:“真的!有一个女的站在那里,她是要往下跳吗?”

毛五有可能是开了天眼的人,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那里站着一个女人的人。

这个女人是这栋大厦五十一层的康健贸易集团的董事长封七月。她是真的想死了,因为她确认了她花十多年的心血赚的两千万元人民币全部被骗了,她活不了了。封七月已经告发了骗子——精卫成发投资集团董事局主席兼总经理刘成发。公安机关也陆续接到了其他受害人的报案,已经初步掌握了情况:刘成发利用非法集资的手段骗取了三亿多元人民币,目前已有三千多位受害者,封七月是众多受害者中被骗金额最大的一位。他们还是初中同学。

刚才,毛五还准备跟进刘成发案件,这不又接到警情——有跳楼的事件发生。

“毛所,气垫都拿来了。”警员向毛五汇报道。

“好,让咱们的辅警在外圈做好警戒,民警在内圈救人,刚才跳楼的那个人死了,这个人可不能再死了。”毛五麻利、熟练地指挥着。

毛五的话音刚落下,那个女人就从精门商贸大厦的顶部犹如仙女下凡一般跳了下来,幸好稳稳地落在了气垫上。

跳下来的人还真是这栋大厦五十一层的业主封七月。封七月被抬上了救护车,她双眼紧闭,身上穿着浅黄色的防寒服、蓝色的牛仔裤,脚穿一双高筒皮靴,头戴一顶红色的羊绒帽子,看起来特别时尚,不认识她的人会以为她只有二十多岁。

毛五带着民警和辅警疏散了围观群众后,收队回了派出所。

“天哪天。”毛五回到所里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京剧道白,他把自己当成了豹子头林冲。他真的很累,从昨天开始主持派出所工作后,他已经有二十四小时没回家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吊在嗓子眼的位置,也悬在高耸入云的精门商贸大厦上面。

“毛所,‘精门大厦’又出事了。市局转警:有人在精门商贸大厦五十九层的公共卫生间里死亡。”值班民警汇报道。

毛五定了定神,来不及多想,便急忙安排警力并亲自带队返回精门商贸大厦。毛五到了现场才知道死者是焦广书——他的老同学、情敌。焦广书死了,这让毛五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毛五、封芷兰和焦广书是高中同学。后来,毛五考上了警校,封芷兰家里有钱,去了迟国某大学读书。焦广书没有考上任何学校,干脆自己做起了买卖。他先是卖窗帘——主要就是经营百叶窗,给外地一个经销商做总代理,没想到他还真的挣到了第一桶金。后来他又开始卖猪肉,再之后又倒腾起洋货、旧衣服。他赔了又赚,赚了又赔,最后还是封七月帮了他一把——借钱给他,让他开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广告公司。没想到这几年他还真的发财了,他买下了精门商贸大厦五十九层的一个“金角”,拥有了四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真正成立了他的金发广告有限公司。

有了这么好的条件,他怎么会自杀呢?而且焦广书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怎么舍得去自杀呢?只是可怜了焦广书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毛五真的想不通。

毛五吃了一个面包,喝了几杯茶水,水足饭饱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他带着内勤人员去了分局,找主管的副局长肖占奎汇报工作,他把今天一大早男性死者就跳楼自尽、封七月被救助成功和焦广书割腕死亡这三件事做了全面的汇报。

据说,跳楼的男性死者是一个瘾君子。他败光家产后,就从他公司的窗户缝隙里钻出来跳楼了,他跳楼后的样子太惨了。现在他的公司还在和物业打官司,认为窗户的缝隙太大,存在安全隐患,派出所正在进行协调。死者家属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就是想让死者的公司给料理一下后事,这件事毛五已经让派出所的管片民警去协调了。就这么巧,他公司的老板焦广书在这一天割腕自杀了。刑侦支队的技术员初步认定焦广书是自杀,现在这家广告公司由一个副总经理经营着。

其实,毛五也到现场查看了窗户缝隙。这座塔楼的窗户设计还是比较科学的,只能向前推开,推开后只有十厘米左右的缝隙,这个吸毒成瘾的男子即便骨瘦如柴,也很难钻出去。可是,调取的监控显示,男性死者就是自己钻出去后一跃坠楼的。也许他会缩骨功……这里有好多细节都让毛五想不通。

分局副局长肖占奎肯定了毛五的工作,也对他提出了新的要求——一定要维护好这座象征着一线城市繁荣与兴盛的精门商贸大厦的治安。之后,毛五他们又去了一趟经侦支队,询问封七月被骗两千万元人民币的案件进展。经侦支队的办案民警告诉毛五,刘成发于今天上午十点,在他的情妇家里被抓捕了,案件正在审理当中。他们让毛五放心,等案件有了新进展就会告诉他。

封七月是一个大美人,就因为她是大美人,所以年轻的时候有很多“雄性蜜蜂”拼了命地围着她,那些人都恨不得一口吃掉这个美人。封七月在有一众追求者的情况下,嫁给了一个外地大学生——丰裕罡,他那时在市粮食局做文职工作。

他们两个人的相识也是天意。

丰裕罡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动个小手术——切除痔疮。封七月的父亲也一样做了个小手术——切除阑尾。一老一少两个病友聊得特别投机,封七月给父亲送饭、陪护。一来二去她和丰裕罡也熟悉了,她可怜丰裕罡一个人,家又在外地,有的时候就会给丰裕罡带一些饺子、包子。丰裕罡也帮助封七月照顾她的父亲,尤其是不让封七月晚上陪床,他负责晚上照顾封七月的父亲。就这样他们越来越聊得来,封七月的父亲也越来越喜欢这个来自农村,靠自己勤奋拼搏而抓住留在大城市的机会的年轻人。

在封七月父亲和丰裕罡出院的时候,封七月父亲就将她和丰裕罡的婚事定下了,封七月当时很害羞,脸都红了。丰裕罡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小手术换来了一个大美人,他回家后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还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这是真的吗?”

丰裕罡戴着一副白色框的近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身高有一米八多,高鼻梁,单眼皮,乍一看,真的有点像电影明星。封七月的漂亮程度比起电影里的女明星也不逊色。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俊男靓女,让人羡慕至极。

他们结婚的时候,丰裕罡二十七岁,封七月二十五岁,大家都说这是一段天造地设的美好姻缘。而且两个人的姓氏是相同的发音,这又让多少人羡慕、嫉恨啊。封七月的父母笑开了花,丰裕罡那从老家赶来的父母兄妹也都是喜上眉梢。

一年之后,他们的女儿丰芷兰出生了。女儿名字的寓意是纪念他们的姻缘。因为丰裕罡和封七月父亲同时在医院做手术,他们便找了与“痔”和“阑”读音相近的字,然后就有了“丰芷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在铁路公司当火车司机的封七月的父亲给起的,其实丰裕罡是不满意岳父给女儿起的名字的,但是他对老岳父是言听计从,而且封七月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他也就同意了。

在女儿十二岁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离婚了,孩子归封七月抚养,封七月便把女儿的姓氏从“丰”改为“封”,反正两个字的发音相同。

离婚的封七月“自由”了。当时社会开始流行跳舞,电影院放电影都没人看了。好多倒闭小工厂的空闲厂房,还有一些过去的菜店,都陆续改成了跳交际舞的场所。一般男同志要交两块钱的门票钱,不过男同志可以带一个女同志入场,女同志是免费的。封七月便自甘堕落,凭借她的美貌与这些中年男子周旋,报复丰裕罡,获得心灵上的满足。她还把正在上小学的封芷兰交给了父母看管。

封七月在跳舞的时候,邂逅了初中同学刘成发。刘成发当时是一个有妇之夫,他也有一个女儿在上小学。两个人在跳舞时聊天,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他们的女儿竟然是同班同学。于是,两个人“亲上加亲”,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刘成发搂着封七月的杨柳细腰,回味着年轻时代封七月的娇柔,他竟然流泪了。

毛五到经侦支队找到老同学朱学仝,了解到刘成发和封七月是认识的,而且焦广书的广告公司是刘成发公司的子公司。也就是说,焦广书是刘成发下属部门的经理,广告公司的真正老板还是刘成发。封七月给刘成发的公司投资也是在帮助焦广书。焦广书是封七月的外甥,也就是封七月远房表姐的儿子,他们虽然没有近亲关系,但是封七月在知道焦广书追求封芷兰后,是坚决不同意焦广书和封芷兰交往的。封七月倒是挺喜欢毛五的,可是封芷兰只当毛五是最好的男闺密,她什么话都愿意对毛五说。她不喜欢警察这个职业,封芷兰觉得警察太讲纪律,也就是死板,听说出门都要提前打报告,出国基本上是不行的,所以封芷兰的心思还是在焦广书那里。焦广书年纪轻轻就有千万资产,而且人长得阳光帅气,他无拘无束,想去哪里都可以。虽然两个人是远房表亲关系,但焦广书向封芷兰表态了,只要芷兰愿意,他们可以当丁克族,不要孩子。毕竟封芷兰是封七月和丰裕罡生的,她比封七月年轻时候的漂亮程度要再加一个“码”,简直就是中国版的“梦露”,他能拥有封芷兰就足够幸福了。

毛五是一个看见女孩子就会脸红的人。别看他工作、办案子时劲头十足,指挥若定,但只要见到老同学封芷兰,他就会手足无措,这都是暗恋的心在作怪。

毛五在他们这一届高中的同学里算是比较出色的。他警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分局刑警队当侦查员,他和战友们一起破获了许多大案、要案,才工作三年就当上了副大队长,五年之后被提为大队长,工作了八年多就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这么优秀的人真是凤毛麟角,引得好多人羡慕不已,偏偏封芷兰心里觉得毛五只是一般般,这也是毛五的心病。

正当毛五职场得意,情场失意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让毛五痛心难过的事。那一次,毛五带领几名侦查员一起抓捕一个在逃杀人犯,在技侦、网安等部门的支持下,他们在一栋居民楼的二楼发现了杀人犯的踪迹,就在打开房门的瞬间,那个杀人犯竟然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开枪了,“砰”“砰”几声枪响,一名侦查员当场中枪牺牲,一名侦查员受重伤,只有毛五和另外一名侦查员躲闪及时没有中枪,随后毛五果断射击,击毙了那个开枪的杀人犯,当场还意外抓获了一个杀人犯的女性同伙。

毛五立功了,可当时一名年仅二十三岁的刚参加工作的侦查员牺牲了,他算是功过皆有。这不,他便被调到派出所担任了代理所长。

02

毛五来到医院看望封七月。封七月见到了代理所长毛五,马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别看封七月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她的美貌仍然令她哭起来都能让人有一种怜香惜玉的感觉。过去她是学校的文艺骨干,能跳舞,会唱歌,还是学校排球队的二传手。她也算得上多面手了,可惜没有赶上好时候。她在初中毕业后就选择了参加工作,顶替了她母亲的位置,在市第六建筑公司当了一名话务员。那时候追求她的大部分人都是同公司的小青年,封七月是看不上他们的,她嫌弃他们文化水平低。就这么巧,她在医院陪护父亲的时候,认识了刚大学毕业的丰裕罡,有了那一段不太幸福的姻缘。谁也说不清楚他们离婚的主要原因,双方父母都表示很遗憾。尤其是封七月的父亲,他想不通为什么丰裕罡会出轨,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漂亮的女儿封七月了。

毛五安慰封七月:“封伯母,您就想开点吧,刘成发已经让我们抓起来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帮您追回损失的。”

封七月“啊”了一声,立马坐起来了,她眼眶里含着泪水,急切地说:“你们把刘成发那个骗子抓起来啦!太谢谢你了,毛五。等芷兰回国,我一定促成你们的婚姻。我一直不同意她和焦广书在一起,不只是因为我们沾亲带故,主要还是焦广书那孩子办事不够稳当,他在外边拈花惹草的。”

“您别说了,我们还是尊重芷兰的意思吧。还有一件事情,您听了别太难过。我的老同学,您提到的远亲焦广书,他今天上午在他公司那层的公共卫生间里割腕自杀了。”毛五借此机会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向封七月讲了一下。

封七月大声地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广书怎么了?”

“他在他公司那层的公共卫生间里割腕自杀了。”毛五有些惋惜地回答。

封七月听后不禁恸哭,然后晕死过去。毛五赶紧找来医生进行抢救。毛五原本认为焦广书就是封七月的一个远房外甥,她虽然会难过,但不至于这么悲伤。再者,毛五听封芷兰说过,封七月特别讨厌她的这个外甥,不让封芷兰跟焦广书接触。封七月讲焦广书太花心,在外边有好多相好的女孩子。她就希望封芷兰在迟国毕业后回国和毛五结婚,或者让毛五辞职,他们一起到迟国定居。她还说等焦广书找了别的女孩子结了婚,可以都去迟国定居,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不过,这只是封七月的想法,毛五可不愿意出国,他的父母、兄弟姊妹都在国内,而且他的外公外婆从小照顾他长大,他怎么也得在国内给两位老人养老。

封七月醒过来了,她拽着毛五的双手,询问焦广书的父母是否知道焦广书已经自杀的消息,她要去安慰他们,不管怎么说,焦广书也是她远房表姐的孩子,表姐将孩子托付给了她,她对焦广书就是有照看责任的。封七月非要出院,她要去看一眼焦广书。

…………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毛五又到了经侦支队,他要求讯问一下刘成发。听说刘成发已经被捕了,受骗的群众天天堵在派出所门口,要求警察帮助他们要回他们的资金,派出所的警察也没有好的处理办法,又不敢推到别的部门。这些群众已经堵了好几次市政府大门,而且还天天到精门商贸大厦去堵门、堵路,毛五感觉头都要炸了,他恨不得赶紧回刑侦支队去。毛五觉得还是当一名侦查员好,又体面,工作也单一,没有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就是破案、出现场、抓捕犯人,他没有想到派出所的工作竟然这么麻烦。

在办案区,毛五他们见到了大骗子刘成发,这个男人全身充斥着暴发户、土大款的气息,他的脑门亮得像涂了油一样,梳着大背头,中等肥胖的身材,他那双戴着手铐的手,看起来肉乎乎的,一看就是天天搓麻将的手。

毛五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刘成发的眼睛问道:“刘成发,你非法集资,欺诈受害者的行为交代得怎么样了?”

“毛大队长,我早都交代了,我是罪人,我请求公安机关严厉惩罚我。我一开始也是想把生意做大、做好,回报社会,让参与集资的人受益,没承想生意不好做,资金全赔了。我也想跳楼,可是你们把我抓进来了。”刘成发耍赖地说道。

其实,毛五在五年前就和刘成发打过交道。那个时候,毛五刚被提拔为副大队长,他接到特情举报,说刘成发公司的车队有聚众赌博的违法行为。毛五带队前去抓捕,连窝端掉一处特大赌博窝点,这群赌博人员的头目就是精卫成发投资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车队队长,他在车队休息室的靠里面的几间屋内设立赌场,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

后来,刘成发带着总公司的全班人马,举着锦旗感谢警察一举端掉了这个赌博窝点,抓住了赌博违法人员,为他们精卫成发投资集团清理了害虫。他声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把责任全都推到子公司的一个负责人身上,也就是那个车队的上级主管。他还特别感谢了英勇机智的毛五,说他智擒聚众赌博的犯罪团伙主犯车队队长范某某,真是厉害。

毛五在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刘成发不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就是他在幕后指挥、运营那个赌博场所,那个车队队长范某某就是一个顶雷的。而且他和市局的某些领导关系很好,经常帮助公安机关解决经费问题,没有充足可靠的证据,动刘成发就是很难的一件事。

“现在告发你的受害者已经有三千多人了,你交代出来的数额远不够你实际集资的数额,我希望你能坦白从宽,自己主动交代清楚。”经侦支队的办案民警说道。

“民警同志,对不起,涉及的金额的确太大了,一时还有疏漏,我一定认认真真地反省,一分不漏地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刘成发看似诚恳地交代着他的犯罪事实,其实他是在等待律师来为他辩护。

毛五看时候差不多了,说道:“刘成发,我告诉你一件事,不过可能和你的直接关系不大,但是和你的公司还是有些联系的。焦广书割腕自杀了。”

刘成发听到这句话时当场就愣住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毛五,似乎认为毛五是在欺骗他。足足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哇——”刘成发突然号啕大哭起来,“作孽呀!”他拍着大腿,像女人一样地恸哭,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清楚刘成发恸哭的原因,只能看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地难过。

过了一会儿,刘成发的情绪又开始转变,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的钱呀,这个小子坑死我了,他可从我这里拿了不少钱呢,我的公司也毁在他的手里了。”

“看你的样子,焦广书死了,你还是挺痛苦的。他毁了你的公司,你骗了这么多人的钱,涉及几亿资金,要都是焦广书指使你的,那你可得说清楚。”毛五逼问着心乱的刘成发。只见刘成发低着头,闭着双眼,好像在有意躲开毛五的眼神,生怕毛五发现他的破绽一样。刘成发没有回答毛五的问题,他开始沉默。

毛五看着刘成发的表演,他没有完全摸透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人,便转向另一个话题。“刘成发,听说‘精门大厦’八十四层闹鬼,你不仅不怕,还以很低的价格收购了那一层楼。有人说是你安排人造谣的。八十四层在建造的时候,有一个农民工的老婆去送饭,不幸掉进正在灌浆的水泥柱子里了,你们当时没有让设备停下来。等到后来停工,你们切割水泥柱子时,也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尸体,反正那个女人是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前几天那个农民工还来派出所打听他老婆的下落。”

“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这都是当时建筑工地的人传播的小道消息,可不是我说的。”刘成发慌忙地解释。

…………

刘成发今年五十岁了,他比封七月小几个月,他们俩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也可以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刘成发上学时是三好学生,学习能力突出,“数理化”的成绩都在九十五分以上,从小学就是“三道杠”的大队长。初中时,他还担任过班长。初中毕业后,他在铁路局当人事科长的父亲坚持让他去上班,将他安排在机务段,当了一名机务段安全员。刘成发参加工作后兢兢业业,他嘴甜腿勤,又上夜校学习,取得了大专学历,加上他的当人事科长的父亲,短短十年的工夫,他就是机务段的副段长了,是正科级干部。大家都说刘成发很快就会赶上他的父亲,最起码能当个正处级的干部。

初中的时候,刘成发就迷恋上了封七月,可封七月的父亲不太喜欢他。主要原因是封七月的父亲与刘成发的父亲有过节,其次是因为刘成发油腔滑调,心眼太多。可是封七月对刘成发还是有好感的,刘成发的长相属于硬朗型,而且他干什么都特别认真,所以他们两个人偷偷地在一起了。刘成发的父亲刘科长也不看好这门亲事,他觉得娶这个火车司机的独生女,自己的儿子将来还不得成了倒插门的女婿?他早就看上了他们科的干部——铁路局副局长的女儿阚佳仁,阚佳仁比刘成发小两岁,稳重大方,最关键的是阚佳仁的爸爸是铁路局的领导,将来绝对能够提携女婿。

就这样,刘成发这个“陈世美”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很快就和阚佳仁结婚了,气得封七月真想和刘成发、阚佳仁同归于尽。封七月的父亲因此大骂刘成发父子攀高枝,是不择手段的伪君子……这件事气得封七月的父亲阑尾炎发作,直接住进了医院,从而认识了那个外乡青年丰裕罡。

改革开放的浪潮把刘成发这个有上进心的年轻干部推向了市场经济的大海之中。刘成发原本想在铁路局干一辈子,争取退休前当个处长或者副局长。他甚至有可能当上局里的“一把手”。可是市场经济太诱人了,他的岳父也支持他经商,所以刘成发先是在职期间承包了铁路的三产企业——一家餐饮服务公司,主要业务是供应火车上的盒饭。这第一桶金足足实实地让刘成发成了万元户,之后他就辞职,开始自己创业了。

刘成发从给火车站的各趟列车配送盒饭,到后来承包列车餐厅,承包改建火车站广场的铁路列车员的宿舍项目,再后来还承包了修铁路的工程。在他岳父的扶持下,基本上有关铁路的生意都有他的公司的影子。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他已经拥有设立多家子公司的精卫成发投资集团了。

刘成发始终没有忘记老同学封七月,尤其在封七月离婚后,他更是无微不至地关怀封七月,甚至连封七月的康健公司都是在刘成发的扶持下发展壮大的。

…………

毛五走出经侦支队的办案区,向经侦支队一起来的民警及相关人员表达谢意,请他们一旦有刘成发的新消息就通知派出所,双方做好沟通配合工作。

回到所里,毛五筋疲力尽,他打电话告诉父母今天还是不能回家,然后又吃了一桶泡面。他看着窗外的精门商贸大厦,感慨万千:城市越来越大,马路越来越宽,人也越来越多,即使有那么多信息化的手段,一件一件的案子也还是那么扑朔迷离。

毛五看着上午接待群众上访的案卷。他一直捉摸不透那个在精门商贸大厦建设时期掉进正灌浆的水泥柱子里失踪的外乡妇女葛辉青的事情,他回忆起报案人葛辉青的丈夫牛湘东每次来派出所时的不安的眼神。他总想问个明白,可是到派出所一个多月了,他一直没有空闲的时间,就连他三姨给他介绍的人民医院的女外科大夫,他都没有时间约人家见面。

外边也有传言,说毛五是在等封芷兰回国。封七月是老板,封芷兰的亲生父亲也是大款,毛五可能还要入赘,去迟国定居呢。反正他家有三个孩子,走一个,还有两个能照顾家里的父母。

毛五虽然心里一直装着封芷兰,但是他又觉得像封芷兰家这样的富裕人家有点像过去的资本家,他是一名共产党员,人民警察,两个人真的是有一些不合适。去年,他因为工作和市局政治部的女民警郝菲有些接触,彼此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但他们的相处还处于保密阶段。

毛五躺在办公室里的床上,望着窗户上的冰花,想着封芷兰和焦广书,想着封七月、刘成发和丰裕罡,还有葛辉青、牛湘东和精门商贸大厦。想着他在刑侦支队时那位牺牲时年仅二十三岁的战友,想着想着他流泪了。

毛五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郝菲牵手了。

03

毛五睁开了眼睛,大雪过后空气特别清新,他推开窗户,远处的精门商贸大厦看起来格外耀眼。毛五决定亲自到大厦的八十四层,看看究竟有什么女鬼在那里作怪。

毛五独自一人进入了精门商贸大厦,一个多月了,这座大厦的保安人员、一楼的咨询服务员都认识了这位年轻的派出所所长,他们都客气地和毛五打招呼。毛五告诉电梯服务员自己要到八十四层看看,吓得那个电梯服务员都不敢说话。

“没听清楚吗?去八十四层,警察办案,勘察现场,你要是害怕就不用跟着,我到八十四层后你下楼就行。”毛五用命令的口吻对电梯服务员讲。

“不是,刘总说过,没有他的批准,谁都不能上八十四层。”这个电梯服务员有些害怕地说。

“什么狗屁刘总,他都让公安机关抓起来了,警察办案你听不懂吗?”毛五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掏出了警官证。

这下电梯服务员更害怕了,慌忙说道:“毛所长,我认识您,您不用拿证件,我给您按到八十四层,电梯卡给您,您自己上去,对不起了。”

那个电梯服务员慌忙地跑出了电梯,这时又陆续上来几个员工模样的人。电梯关闭,那几个去别的楼层的男女,看到有人按八十四层,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大胆的年轻人。

毛五走出了电梯,楼道的灯光自然地亮了,这里灯火通明,富丽堂皇。这一层用的都是金色的烤漆大门,造型气派,整体装修风格很现代,哪有一点“鬼”的影子?因为精门商贸大厦为塔楼形状,中间是六部电梯,电梯周围被房子围绕,毛五仔细地在八十四层走了一圈,他数了数,这一层一共有八个大门,也就是有八套不同的房子。毛五因为没有门卡钥匙,无法进入房屋内部。再者说了,毛五心里也很清楚,他想深入调查取证的话得先请示上级,然后带着搜查证来这里调查。这一次他是出于对鬼怪传闻的好奇,毕竟这里是他们派出所分管的地段,他这个侦查员出身的年轻警官非要看一看“鬼”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传说中牛湘东的老婆葛辉青。

毛五走出电梯,一楼好多双眼睛惊讶地看着他。毛五把电梯卡交给了服务员,说道:“鬼在哪里呢?以后不要听小道传闻。”毛五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精门商贸大厦。

毛五从派出所出来,到精门商贸大厦打一个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刚进派出所大门,内勤就扯住了他。“毛所,你可回来了,局长都急了,你再不回来,他就让督察队抓你去了。”毛五急忙跑向会议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会议室后,他向分局叶局长敬礼。叶局长看到毛五的样子,反而笑了,并说道:“你小子出门不带手机,也不和值班的民警说一声,你准是一个人摸情况去了。我说,你小子就不能给我消停点吗?不捅娄子你难受吗?”

“没有,叶局,我就是在周围溜达溜达,忘了带手机了。您批评得对,我一定改正。您来一定有任务交给我吧,是让我回刑警队吗?”毛五试探地问。

“你小子想得美,还想回刑警队,你在派出所给我好好锻炼吧。你把近期‘精门大厦’的案件情况都给我搞清楚。现在因为刘成发非法集资,受害的老百姓都上访到首都了,上级领导批示,让咱们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这件事由你们所具体负责,一定要接待好上访群众,而且要留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浑水摸鱼。”叶局长停顿了片刻,点燃了一支烟,“还有‘精门大厦’的治安管理问题。你们要有一套具体的管理、应对措施,不能总有跳楼、造谣的事情发生,不能让大厦八十四层闹鬼的事件再发生了。还有十九天就过年了,你们一定要做好工作,至于‘1·19’焦广书案件,市局刑科所的鉴定下来了,已经确认为自杀了,你知道就行了,你手不要伸得太长。另外,你还要配合经侦支队,做好‘1·15’刘成发非法集资案件的调查取证工作,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

毛五把刚才去精门商贸大厦八十四层发现的情况向叶局长进行了汇报,并把他的一些想法向这位老领导说明。叶局长语重心长地交代毛五,让他注意安全,先从外围了解情况,有了确凿证据后再进一步取证。

送走了叶局长,毛五召集了全所民警开会,传达了叶局长的要求,部署了下一步工作。

“毛所,牛湘东又来找他老婆了。”值班民警向毛五汇报。

“把他请到会议室。”毛五回答道。他也正想当面了解一下关于葛辉青失踪的情况。

牛湘东,中等偏下的个子,小眼睛,单眼皮,黑黝黝的粗糙皮肤,一看就是长期在室外作业的年轻壮汉。他刚见到毛五,就“扑通”一声跪下了。“毛所长,我听说过您的大名,您专门给我们老百姓破大案,能替我们申冤做主。”牛湘东的举动把毛五弄得有点激动,毛五赶忙上前搀扶起牛湘东,深情地说:“牛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找到你的老婆,这是我们的责任。”

由于家里的长辈们是同乡同村的老邻居,牛湘东和葛辉青从小时候就认识,初中毕业后,由于家里贫穷,他们都没有继续读书。十多年前,他们一起来到了本市打工,后来恋爱结婚,有了一双儿女,孩子们现在寄养在老家的外公外婆家。

牛湘东脑子聪明,在一个民工队当学徒,后来自学电焊知识,考取了技师证后,就在精卫成发投资集团下属的建筑公司做了电焊工,工资很高。葛辉青一开始是民工队的打杂工,后来经老乡推荐到了精卫成发投资集团当了一名保洁员。葛辉青长相俊美,有着湘妹子的泼辣劲,身材略显丰满,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两个孩子的妈妈,最多像刚结婚的新媳妇。所以,葛辉青被专门分配到总经理刘成发的办公室做保洁。

毛五和牛湘东一直交流到中午,他初步了解了葛辉青失踪事件的一些情况。到了午饭时间,毛五还让内勤人员打了饭菜送上来,他和牛湘东又唠了一些家常,这让牛湘东感受到了人民警察为人民的真诚。分开前,毛五紧紧握住牛湘东的双手,让他放心,说民警们一定会把他爱人葛辉青失踪的事情调查清楚。

毛五送走牛湘东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毛五刚走入派出所值班大厅,就听到几个老民警小声议论。

“听说新来的这位头儿,是因为犯了点错,下放了。”

“今天一大早他一个人上‘鬼’层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大白天谁不敢上啊?有本事半夜一个人去啊。瞧把他能的。”

当毛五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讨论声戛然而止。毛五伸出大拇指,似乎是给他们点了一个赞,然后面色严肃地回到办公室。几个老民警有点捉摸不透这位刚上任一个月的代理所长的表情,他们不知道毛五到底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坏了,这小子别再给咱们‘小鞋’穿……”他们惴惴不安地忙活各自的工作去了。

毛五回到办公室,觉得那几个民警说的也有道理,“鬼”一般都是夜间出来的。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成形了。

毛五打电话联系了封七月,问她是否在公司,方便的话自己就过去看看她,自己到派出所一个多月了,还没有主动去她家里看望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毛五的话让封七月非常感动。

下午两点三十分,毛五独自一人走向精门商贸大厦。他没想到封七月已经在一楼的电梯口等自己了。毛五提着两盒礼物,急走两步,上前说道:“伯母,您怎么还下楼了?我早就应该来看您了,更何况我还调到这边的派出所了。”“哎哟,毛五呀,你能来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还买什么东西呀。快,我要是不来接你,你上楼就会很麻烦,不光要登记,物业还会跟你一起上来,真的麻烦。”封七月客气地解释着。他们一起进入电梯,她用磁卡钥匙刷了一下,按了五十一层的电梯按键。

据说,封七月购买精门商贸大厦的五十一层的房子是她根据自己五十一岁的年纪选择的。这一层一共是十四套房子,她购买了其中的三套作为康健公司总部的办公区,而她的总经理办公室在5112室,也是根据她的生日一月十二日这一天选择的。封七月很用心地打造了自己的事业。

精门商贸大厦的五十一层和毛五今天一大早到的八十四层的布局有所不同,因为这座大厦是塔楼,所以楼层越高,房子的数量就越少,面积也相对变小。

04

毛五跟随封七月出了电梯,进入这样的高端大厦就好像进入了天堂,楼道里装饰华丽,光彩夺目。毛五心想,用灿烂、辉煌这样的词语夸赞这里一点也不为过。

封七月打开了富贵气派的铜质大门,请毛五进去。毛五进入封七月的办公室后眼前又是一亮,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豪华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复式房间,楼上、楼下的面积加起来得有四百多平方米,楼下摆放着一套老板桌椅,椅子背后是一幅巨大的万里长城的油画。楼下还放着一套大沙发,算是接待区,她的这个房间也是传说中的空中别墅。

毛五他们刚落座,就看到楼梯处走下来一个绝美佳人。毛五站了起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既惊恐又惊奇,还有一些感动。因为下来的人正是他一直暗恋着的封芷兰。

封芷兰和毛五同年同月出生,她比毛五晚出生二十一天。称封芷兰是绝美佳人一点都不过分,她身段均匀,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她一身时尚的装束,款款而来,毛五以为自己进入了梦境。“芷兰,你回来了。”毛五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真恨不得立刻把封芷兰紧紧地抱在怀里,再也不让她走了。此时此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事情的。封芷兰的眼眶中噙着一汪亮晶晶的泪水,她见到毛五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她站到毛五身旁,等待毛五的拥抱。毕竟两个人就算只是老同学的关系,在重逢的时候也是可以拥抱一下的。但是,毛五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只和封芷兰握了握手。毛五感觉自己好像全身麻木了,这是他第一次握住如此细腻、柔软的异性的手。封芷兰也像是在看电影一样,直愣愣地看着毛五与自己握手。

还是封七月打破了此刻的僵局。“你们两个老同学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坐下来好好聊聊天呀,别愣着,你们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害羞呀?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也算是给我闺女接风啦。”她一边说话一边给两个年轻人沏茶。然后,封七月又点了一桌子菜肴,既是为女儿回国接风,又是为感谢毛五的救命之恩。

毛五向分局领导报备了今天要与老同学喝酒的事情,同时还向派出所政委说明了今天的情况,让政委帮忙盯着工作。毛五今夜要与封芷兰推杯换盏,一醉方休。

酒后回家的毛五失眠了,也许是因为一天的劳累,也许是因为再次见到暗恋已久的封芷兰。今天,毛五在看到封芷兰的时候,他突然憧憬了很多很美好的未来,他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这一夜很安静,他躺在家里,感觉舒服多了。

天亮了,所里的值班民警打电话告诉他,昨天一夜正常,没有警情,但是刚才有一个走失人口的报案。毛五瞬间清醒过来。“天哪天。”他大喊一声,急忙起床,同时还埋怨父母没有早点叫醒他。他穿好厚厚的衣服,都没有与父母打声招呼就跑出了家门。

毛五心想,自己应该在昨天夜里再去一趟精门商贸大厦八十四层,看看到底午夜之后是否有“鬼”出没的。可是昨天他被封七月母女给灌醉了,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没有印象了,就像被催眠了一样。他懊恼自己贪杯误事。

距离春节还有十八天,怎么才能找到牛湘东的妻子呢?焦广书在公共卫生间自杀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刘成发诈骗了三亿多,钱都去哪里了呢?封芷兰以后还出国吗?封七月被骗的两千万怎么才能追讨回来呢?毛五心中不停地琢磨这些事情。他一边蹬着共享单车,一边唱着京剧《战太平》:“叹英雄失势入罗网……”

毛五到了分局大院,径直去找分局领导申请进入精门贸易大厦八十四层深入调查,他倒是要看看,是什么“鬼”能把整个大厦搅得鸡犬不宁。现在连投资商一听到精门商贸大厦,都会觉得后背冒凉气。还有传言说,从大厦跳楼自尽的人都是被冤死鬼诅咒的,没死的那几个是因为被鬼“附体”了,要在人间经受惩罚……

分局领导批准了毛五的申请,但是要求毛五不能一个人擅自行动,去精门商贸大厦时一定要再带上一名所里的民警,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是,请局长放心。”毛五立即站立起来向领导敬礼。

毛五回到所里,召集了部分民警开会并布置工作,随后他同内勤民警一起去调查了解封七月的前任丈夫丰裕罡。

丰裕罡之前在市粮食局担任三产总经理,后来他完全承包了这家快要倒闭的企业,变成了占百分之七十股份的企业总经理。另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据说是刘成发的,后来他们因为封七月的事情闹翻了。封七月从中协调,拿出两千万元人民币入股刘成发的公司。刘成发把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封芷兰,这样丰谷食品有限公司就是丰裕罡和女儿封芷兰的了。也就是说,封芷兰是这家公司的董事。

毛五了解到这个事情后也是惊讶不已,而且他们还发现丰裕罡在迟国有一个分公司。毛五心想:那一定是丰裕罡留给封芷兰的嫁妆。

毛五想了想,便决定和丰裕罡当面谈一谈。丰谷食品有限公司坐落在东郊区,那里紧靠市区,公共交通建设很完善。毛五见到丰裕罡后,发现已过知天命之年的丰裕罡非常成熟稳重,眉宇之间带着智慧,早已经褪去了当初农村大学生的土气样子。丰裕罡彬彬有礼地接待了毛五。

“毛所长,我闺女芷兰经常提起你这个老同学,她说你是警界的英雄人物呢。我家芷兰回国了,你们见面了吗?”

“丰总好,芷兰说得夸张了。看来您也是知道我要来找您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毛五机智地回答。

“您认识刘成发吧?”毛五问。

丰裕罡面带愠怒地说:“刘成发那个混蛋,扒了皮我也认识他,要不是他,我和封七月还不会离婚,封七月也不至于跳楼,我闺女也不会还没有读完博士就跑回来了。”丰裕罡的几个“不”说得咬牙切齿。

原来在封芷兰七岁的时候,丰裕罡便不甘心在办公室里当副主任——整天写材料,办文办会,还得接受领导的批评。尽管丰裕罡嘴甜,相对受到领导的重视,但是日子久了,正主任对他还是心有防备的,于是他找到局长要求调去新成立的三产公司工作。丰裕罡对于经营生意还是个门外汉,于是封七月就让她的老同学刘成发前来相助,丰裕罡和刘成发就成了哥们。刘成发的确在经营方面帮助了丰裕罡,使得丰裕罡的三产企业取得了极高的效益,丰裕罡也因此得到了粮食局领导的肯定。后来粮食局改制,丰裕罡借此机会“下海”,成立了丰谷食品有限公司,并且邀请刘成发入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股东的身份在年底分红。

这对好哥们患难与共,但是在共享受、共发财的时候发生了矛盾。主要原因还是刘成发使坏。刘成发经常带着丰裕罡以宴请客户为由,一起去歌厅、夜总会、洗浴中心或者酒吧等娱乐场所,他经常把丰裕罡灌醉,然后让女秘书……仪表堂堂的丰裕罡鬼迷心窍,后来竟然出轨了。

刘成发借机用丰裕罡的风流事刺激他一直暗恋着的封七月。封七月得知丰裕罡在外边偷情,便在家里大吵大闹,令丰裕罡渐渐有家难归。脾气倔强的封七月提出了离婚,这一年封芷兰十二岁,刚上小学六年级。封七月在刘成发的帮助下开了一个礼品公司,公司经营得一天比一天好。其实,是丰裕罡暗地里一直帮衬她,她的康健公司才能成功上市。没承想刘成发竟然诈骗了封七月两千万元人民币,害得封七月要跳楼自杀。亏得毛五及时营救,封七月才免遭此难。

远在迟国读博士的封芷兰听到母亲的事后,立即飞回国内,她和丰裕罡都劝封七月不要想不开。再加上毛五在医院的劝说,封七月已经好了许多。

“据说,刘成发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已经转给了您女儿,他还算仗义。”毛五直截了当地说。

“别提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了,那就是干股,是我当时孝敬他那个在铁路局当局长的岳父,拜托他转交的。再说了,他坑了封七月那么多钱,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现在也没有多少了,我的丰谷公司也面临着倒闭的局面。”丰裕罡有气无力地解释。

“毛所长,您不知道,这几年刘成发没少借用他岳父的名义在外赚钱。他的老婆和两个女儿,人都在国外了,他就是想把在国内挣的钱转移到国外去,然后再借机溜掉,你们可千万不能放了他。”丰裕罡激动地说。

…………

毛五在返回派出所的路上思考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以及关联人的情况:

精门商贸大厦。

封七月、丰裕罡、封芷兰(十二岁以前的名字为丰芷兰)。

刘成发(妻子和两个女儿在国外)。

焦广书死在精门商贸大厦五十九层的公共卫生间里。

牛湘东和他失踪的妻子葛辉青。

精门商贸大厦八十四层的女鬼。

九个跳楼的人,死亡五人,生还四人。死亡的五人是两女三男——两个瘾君子欠下亲朋百万元的欠款,一对男女殉情,还有一名女子患抑郁症多年,跳楼自尽。生还的四人是一女三男,最终被救下没有大碍的只有封七月,她跳下来的时候被风吹晕了,整个人还是稳稳地落在了摆放好的气垫上。另外三个男性中一个精神病患者成了植物人,还有两个都是被刘成发骗走资金的受害人,他们都是重度残疾,据说还在昏迷中。

毛五安排两名老民警着便装前去了解那两个因参与刘成发的集资被骗而跳楼致残的当事人的相关情况。

最让毛五头疼的事情是女鬼和葛辉青是否有联系。另外,好多事件似乎和刘成发有联系,和精门商贸大厦有着密切关联。

毛五下定决心,准备今晚独自一人去精门商贸大厦的八十四层探个究竟。他找到了精门商贸大厦物业的保安部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公安人员特有的法律知识和工作手段说服了对方。保安部长同意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把八十四层的电梯卡给毛五,而且他还要求协助毛五到八十四层“破案”,被毛五拒绝了。

…………

毛五的手机又响了,是封芷兰的电话。

“毛五,你在所里吗?我想见你。”温柔的封芷兰总能让毛五心动。

“你别来所里了,影响不好。我们到‘精门大厦’对面的咖啡厅见面好吗?”毛五解释说。

“有什么影响?我就想看看老同学的办公室不行吗?我又不是间谍。”

毛五最受不了的就是封芷兰温柔的、撒娇式的声音。“好吧,你来吧。”毛五答应了,但还是警惕地收起了办公室的一些文件,然后通知值班民警,将封芷兰领到办公室来。

封芷兰穿着洁白的棉衣,浅蓝色的牛仔裤,棕色高筒皮靴,再配上那乌黑的披肩发,哪个男人看了能不为之心动呢?连女人看了也是要嫉妒地瞥一眼的。毛五把沏好的茶水送到封芷兰面前,他的脸已经不红了,他似乎少了那种青春期时面对这个暗恋的美人的激动,他现在感觉警校的同学郝菲似乎更实际一些。

“芷兰,喝水,你是越来越漂亮了,什么衣服穿在你身上都是那么好看。”

“毛五,你当了大所长,讲话水平也高了呀。和我说话也不会脸红了,你更会讨女孩子喜欢了,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吗?那天我妈在场,我也就没有问你。”封芷兰满含醋意地说。

“老同学,这怎么说呢,没有结婚就是自由的,是不是?”毛五侧面回答了她。

“芷兰,你怎么样?广书没了,你要节哀,毕竟我们同学一场,他也一直在追求你。”毛五有些低沉地说。

“你多想了。对于广书的死,我是很痛心,同学一场,我们三个人又那么要好。我知道他一直在追求我。那你呢?你心里就没有我吗?”封芷兰直接挑明了。

毛五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面对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可以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他反而没有了主意。此时,他满脑子都是郝菲的泼辣、直率,以及她像野小子一样的短发。她走起路来端着肩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特别迷人,否则谁能知道她是一个女人呢。毛五心里有一些想念她,自己离开刑警队后只和郝菲通了一次电话。

“毛五,你怎么啦?你想谁呢?都不回答我了。”女人在情感上的直觉总是那么准。

傍晚,毛五请封芷兰吃了一顿快餐,这也是毛五在高中时代最大的奢想——和暗恋的封芷兰在一起吃快餐。他真的有一种如愿以偿的感觉。毛五和封芷兰一起回忆过去:回忆和焦广书的“决斗”,回忆那个年代的美好,不敢面对的初恋,还有产生三角恋的畸形心理……

毛五感到奇怪的是,封芷兰对焦广书的死只字不提,她只是应付着提了提她对焦广书的死的疑惑。她既不顺着自己的话提出疑问,也没有悲伤、怀念的情绪,她似乎在有意识地逃避焦广书这三个字。

毛五不提及郝菲,也不暗示自己对封芷兰的情感是否如初,连他自己都不敢肯定他是否还爱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如今他看到封芷兰,心里就惦念起郝菲,这种奇怪的想法是移情别恋吗?毛五不敢想下去。

05

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外边起风了,封芷兰告诉毛五自己今天晚上和母亲就住在公司——精门商贸大厦五十一层。

毛五把封芷兰送到大厦的门口就告辞了。封芷兰似乎还有许多话没有表达,她像在等待毛五的表白。可情敌死了之后,毛五对封芷兰反倒没有了那种喜欢的感觉。

毛五在大厦的周围徘徊,他思考着等下到了八十四层是否会遇到女鬼,是否会像传说的那样——午夜之后有女子的哭声响起。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摸到了兜里的一支中性笔,这是他独闯八十四层的唯一武器。

毛五将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把防寒服的领子立了起来,双手插进口袋,左手紧紧握住中性笔,按了电梯八十四层的按键。

毛五走出电梯,楼道里黑压压的,与昨天白天大不相同,现在这里除了黑还是黑。毛五侧着身子,慢慢移动着脚步。

“呜呜——”低声的女子哀号声从毛五的身后传来,而且哀号的声音越来越小。毛五转身看去,还是黑压压的一片,毛五真想大吼一声:“是人是鬼,你给我出来!”然而他的喉咙似乎无法发声了。突然,低沉的女子哀号的声音停止了,楼道的灯光亮起,毛五真的感到毛骨悚然,黑压压的现场他能警惕地前行,现在他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一个身穿粉色睡衣的女子从8404号房间里走了出来,毛五大吃一惊,因为这个走到毛五眼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封七月。

“毛所长?大侄子,你来这里干吗?”封七月的出现,不仅令毛五惊呆了,而且让他的内心有了一种身在地狱的感觉。他脑袋麻木了,平日里的机智在这个魅力十足,充满异性诱惑的女人面前都消失了。

毛五晕倒在地。

毛五醒了,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四周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他慢慢坐了起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派出所的民警出现了,民警看到所长的样子也是不知所措,只是赶紧扶起毛五,返回了派出所。

分局领导来了,政治处主任也来了。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毛五直勾勾地看着领导。分局领导下令:“毛所长近期太累了,送他去医院。”就这样毛五住院了,此时距离春节还有十七天。

毛五躺在病床上,郝菲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她流着眼泪,心痛地说:“毛五,你怎么了?怎么会跑到‘精门大厦’大厅的地上睡了一夜呢?你哪里不舒服吗?”毛五看着郝菲,感觉自己似乎又活过来了,没有在地狱,也没有在天堂,他还在人间,还能和自己惦念着的人在一起。毛五的父母也来了,好多熟悉的面孔都出现在毛五的眼前,他们对他嘘寒问暖。窗外又飘起了雪花。

春节临近,这两天外面有人传言:毛五看到高中女同学封芷兰后,就没有心思工作了,天天和封芷兰如胶似漆,昨天晚上都在“精门大厦”五十一层住下了。还有更难听的传言,说毛五是和封七月母女一起睡觉。毛五因此被停职调查。

毛五在医院住了三天,大夫最后的诊断是疲劳过度,他的睡眠时间太短,导致脑供血不足,晕倒在地……好多人不明白,毛五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会晕倒在精门商贸大厦大厅的地面上。那天晚上没有喝酒,毛五的记忆停留在和封芷兰一起吃快餐的时候,怎么会这样呢?

毛五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独自回忆那天都做了什么事情——从快餐店出来后,他送封芷兰到精门商贸大厦。之后自己又去哪里了呢?他忘得一干二净。

距离春节还有十四天。毛五感觉自己失忆了,或者说自己的精神受到了重大创伤。可是医院的大夫说得很明白,他就是因为工作劳累、睡眠不足,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才晕厥的,休养一周就好了,年轻人身体好恢复得快。可是这和自己缺失了记忆又有什么关系呢?

毛五到了所里,战友们很关心他,大家嘘寒问暖。毛五突然想起什么了。“你们去调查那两个跳楼没死的重度残疾的当事人了吗?情况怎么样了?”站在一旁的一名老民警说道:“毛所,那两个人都去世了,虽然当时都救活了,但是一个截肢了,一个瘫痪了。他们在近几天因为伤势过重,陆续死亡了,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家属还闹着要上访呢,说他们是被刘成发害死的,现在九个跳楼的人,还活着的就剩封七月和那个植物人了。”

毛五的身体以及精神都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打击,他需要静下心来捋一捋自己来到派出所一个多月发生的所有事情。毛五又开始回忆封七月、封芷兰、焦广书、刘成发、牛湘东、葛辉青……

毛五到分局找主管副局长汇报,他把一些想法和领导说了——跳楼后被救活的两个人竟然陆续死了,这也是重大的疑点。领导告诉他:“目前你们派出所的主要任务是做好上访群众的劝解工作,让他们耐心等待。刘成发已经抓捕归案,我们正在清理冻结刘成发和他公司的资金账号,案子处理好后就能给大家一个交代。”毛五一再解释,自己通过近期了解的情况,发现刘成发还可能存在其他违法行为,包括让其岳父充当其保护伞,吞食国有资产等,毛五建议立即让刑侦支队开展调查。副局长急了,一边拍桌子一边说:“毛五!你现在不是刑警了,你是派出所所长,你还指挥我工作?我干刑警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毛五知道自己管多了,他已经离开刑侦支队一个多月了。

“副局长,我是想……”

“不用说了,毛五。你的想法我知道,具体案件让经侦去办,你做好你的工作,很快你的‘代’字就能去掉了。”副局长语重心长地和毛五谈了许多工作建议。

毛五不甘心地走出了副局长的办公室。他又想起了郝菲,他给郝菲打了电话,两个人见了面,毛五竟然有了一种亲人多日不见的感觉。毛五真的想拥抱郝菲,郝菲也想在他的怀抱中倾诉暗恋之苦,但是他们只牵了手。即使只有手与手的触碰,也会让他们感觉到彼此的心灵在相拥。毛五觉得他和郝菲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踏实的心境,而和封芷兰在一起只有幻觉中的爱情。毛五把自己现在的苦恼向郝菲讲了。

“我知道你对事业的忠诚,但是你也要相信领导和战友们。再者说,好多事是可以根据你的想法,按照派出所的职责范围开展调查的呀。你放心,我支持你。”郝菲的话让毛五的心静了下来。

“郝菲,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人的手心湿润了,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刻也不想分开。

毛五带着内勤人员去了焦广书父母的家里。一见面,焦广书的父亲就说:“毛五,广书小时候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你们是发小,你多好,考上了警校,有一个正当职业。可是他呢?长大了就不听我们的话了,总是跟刘成发混在一起,想着挣大钱……挣了点钱,还不够他穷折腾的。”焦广书的母亲倒是含着眼泪说道:“这就是命呀,我七月妹不同意他和芷兰的婚事是对的,可这孩子……”

毛五眼睛一亮,追问道:“怎么,封伯母不同意他和芷兰交往?为什么呢?您和封伯母相处得像亲姐妹一样,他们又不是近亲,怕什么呢?”

“我去给你们倒水。”焦广书的母亲有意躲闪。

“别听她胡咧咧,人家封七月的闺女是有钱人,我们广书哪能养得起呀!我们就是铁路工人,高攀不上。”

“伯父,看您说的,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只要两个年轻人相爱就行了。”

毛五感觉到他们似乎话里有话,而且他感觉焦广书的父母虽然看似有些难过,但好像又不是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不欲生的感觉。毛五还和他们聊了一些焦广书上学时代的往事,有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感觉在毛五的内心深处沸腾。

毛五找到郝菲,让她帮忙查一下焦广书的血型,他自己又到户政处调查了焦广书父母的血型。结果令毛五大吃一惊,焦广书和其父母的血型不同。毛五怀疑焦广书不是他父母亲生的。

毛五想以焦广书的身世为突破口,去调查刘成发非法集资案件。他再次提审刘成发。

“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被你骗走资金害死的人,还有天天上访的受害者怎么过这个年?刘成发,你心里就这么安稳?”

“毛所长,我也在忏悔,可我真的是做生意赔了,我的好多产业都抵押给银行了,这你们是知道的。”刘成发继续狡辩。

“我问你,焦广书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毛五发现一提焦广书,刘成发就会表现出心虚或者心酸的表情。

“毛所,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嘛,我给他投了不少钱。他自杀了,死无对证,我上哪里找他要钱去?谁知道他是把钱挥霍了,还是转移了。”刘成发的话明显是在敷衍。

“好吧,刘成发,你说一说,你是怎么认识焦广书的?”毛五开始发力。

沉默了一阵。

“刘成发,讲话。”毛五有些不耐烦了。

“你知道,焦广书和封七月沾亲带故的,我是通过封七月认识的小焦。这个孩子挺聪明的,一开始在我那里干销售,后来给我当助理,再后来他自己想成立公司,经费不足,所以就在我旗下的子公司干,但他是独立法人,我只是一个控股方。他有权独立运营,不过他的死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损失。”刘成发说着说着竟然泪流满面。

毛五心里总感觉焦广书的死与刘成发有关联:“刘成发,你流的眼泪,是为了钱,还是为了焦广书?”

刘成发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毛五:“怎么说呢,都有,也都没有。”

“这是什么话?”毛五真的捉摸不透眼前这个饕餮般的吸血鬼,他是在吸投资群众的血,他就是“万恶的旧社会”的资本家,他能有什么同情心呢?

“我损失了钱,我当然心痛。焦广书年纪轻轻的死了,我也心痛,毕竟他给我当了几年助理。”刘成发又哭了起来,这时他看起来特别伤心。

“刘成发,我看你哭的样子不是装的,你和焦广书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你知道吗,焦广书是用一把手术刀割腕后流血过多死的,样子很惨。你也知道,我和焦广书是高中同学,他死了,我也很惋惜。”毛五讲到这里,眼睛里是潮湿的。

刘成发已经泣不成声了:“毛所,我对不起广书啊,我对不起广书啊……”他反复地说着这句话。

讯问室里的气氛让人感到窒息,毛五向经侦支队民警耳语了几句,就让民警把刘成发带回了看守所。

06

回到看守所的刘成发,望着窗外空中不多的云朵,似乎看到了一张年轻、俊俏的脸。其实,焦广书是一名很有前途的民营企业家,他为什么会自杀呢?会不会是他杀呢?刘成发的痛苦又有谁会知道呢?

刘成发回忆起二十多年前,他与封七月偷情的日子。那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其实封七月还是喜欢刘成发的,毕竟刘成发一表人才,父亲也是铁路局的中层领导,又管人事工作,但是封七月的父亲就是不喜欢刘成发。原本封七月的父亲和刘成发的父亲就有过节,再加上刘成发的父亲为了讨好铁路局副局长,把刘成发介绍给副局长的女儿了。刘成发最后成了副局长的乘龙快婿,封七月的父亲就更加看不起刘成发的父亲了。后来,两家基本就断绝了来往。

但是刘成发紧追着封七月不放,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在刘成发疯狂的追求下,封七月有些心软了。有一天中午,在刘成发家中无人的情况下,刘成发跪地发誓,青春美丽的封七月便没有阻挡眼前健壮的大男孩,他们稀里糊涂地偷吃了禁果……

二十三岁的封七月怀孕了,这让还不到二十三岁的刘成发彻底傻眼了。于是刘成发的父亲一边打刘成发一边骂道:“孩子是你的吗,你就认账?你个混账东西。”此话被前来找刘成发商量对策的封七月听到了。封七月便跑到了远在广州的一个远房表姐家暂住,正好表姐夫妇结婚多年还没有孩子,封七月就把生下来的男孩托付给了远房表姐夫妇。

在这个男孩五岁的时候,刘成发实在是良心过不去,再加上他虽然有了两个女儿,但是没有儿子,他就把封七月的表姐夫妇从广州调到了本市,成全了他和封七月随时能看到儿子的心愿。没承想,后来焦广书和封芷兰成了同学,帅气的焦广书比他的亲生父亲还早熟,他在上高中的时候就追求封芷兰,这可令封七月、刘成发很是为难。他们百般阻止,就像当年封七月和刘成发的长辈们阻止他们两个人一样,不同的是封七月与刘成发没有血缘关系,但焦广书和封芷兰可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啊!

可惜事与愿违。焦广书跑到迟国追求封芷兰,焦广书也是跪地求婚,两个不知道内情的同母异父的孩子也偷吃了禁果。封七月得知后,亲自赶到迟国,想要阻止两个孩子。可为时已晚,封芷兰告诉封七月,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要准备结婚了。封七月一个巴掌打在了封芷兰脸上,气得晕死在封芷兰面前……

封七月把苦果咽回肚子里,只是告诉封芷兰,她们与焦广书家有亲属关系,他们两个不能结婚。封芷兰却不以为然,她知道他们是亲戚,可早已经出五服了。无奈的封七月只好把焦广书劝回国内,并且告诉焦广书离封芷兰远一些,否则刘成发也饶不了他。

焦广书完全没头绪,他问封七月:“老姨,我和芷兰结婚不好吗?结了婚,咱们就是亲上加亲呀,您放心,我一定对芷兰好。”

“好孩子,你听我说,虽然咱们是远亲,但是你和芷兰真的不合适,以后老姨给你介绍更好的,你和芷兰的事到此为止,你再追求下去,刘总会开除你的,那你就变成穷光蛋了。”

“我和芷兰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焦广书有点气愤地说。

“没有他刘成发,我还活不成了?不行就散伙,老姨你也别怕他,他能对我们怎样……”经济上已经崛起的焦广书早就想摆脱刘成发的控制了。

然而,焦广书哪里知道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你爱我恨的那些往事。封七月也无法向他说明刘成发就是他的生父,自己是他的生母,他现在的“父母”只不过是封七月的远房表亲。为了彼此距离近一点,相互有个照应,刘成发才把他们从外埠调到了本市。

在带焦广书回国的途中,封七月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焦广书早已染上了毒瘾。封七月再一次受到了打击。

毛五在所里又接待了一批与刘成发非法集资案件有关的受害群众,毛五告诉大家刘成发正在接受调查,他已经被拘留了,请大家放心,只要案件查清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被刘成发欺骗的群众已经听了太多这种话了,不过他们又能怎么办呢?把刘成发碎尸万段,钱能回来吗?上访的受害者闹累了也就散了。

毛五又开始计划下一步行动,他想着一定要把刘成发非法集资的目的,以及资金的去向搞清楚,给老百姓一个答复。他也想把葛辉青失踪的案件真相彻底查清。还有查清焦广书的死因,他们毕竟是老同学,而且焦广书在学生时代还是个上进的青年。

毛五意识到通过关系找精门商贸大厦物业经理的行为是不妥的。整栋大厦的物业均是由丰裕罡旗下的分公司承包的,他和封七月、刘成发公司的关系实在是一团乱麻。毛五想铤而走险,他想直接带着牛湘东到大厦八十四层再次探查。牛湘东跟毛五说过,因为他的电焊技术很高,在进行整栋大楼结构的电焊时,他曾参与设计,所以,关键的部位和进出通道他都是清楚的。更何况他寻妻心切,帮助毛五就是在帮助他自己。

又是一个傍晚,毛五和牛湘东两个人乔装成物业的维修人员,利用这个特殊的身份进入了八十五层一家公司的办公室。他们从这里悄悄地按照牛湘东绘制的结构路线图钻进八十四层的排气通道,就像影视剧里的“特工”一样开始冒险——他们向“闹鬼”层挺进。毛五不信邪,真的会有“鬼”吗?

毛五和牛湘东艰难地在排气通道里爬行。当他们进入八十四层排气通道的隔层时,一股难闻的气味差一点让毛五窒息,牛湘东倒是还好,毕竟他是经年累月在工地打拼的人。他们寻找着透气孔,却怎么也没有发现,所有的隔层都像反光板一样,他们在上面看不到下面的屋子,但从屋子里可以看到通气孔的顶部。

毛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抓住牛湘东,用手制止前行的牛湘东。毛五和牛湘东停了下来,两个人在原地一动不动。毛五的听力是经过训练的,他听着底下没有任何反应,就试着撬开一块天花板。毛五运气好,他成功挪动了一块天花板,看到房间里漆黑一片。毛五不敢使用小型手电筒,他用手语指示牛湘东留在此处等候,一旦发生问题就原路返回,直接到派出所搬救兵。然后毛五运足了气,纵身一跃,安全落地。毛五在小学的时候就跟着父亲练习武术,到了高中又拜师学艺,在警校的时候还是散打冠军。他这几年在刑警队也一直坚持习武,练就了一身的好功夫,毕竟他从小就向往着少林寺,希望能成为像觉远一样的人物。

到了地面,毛五借着窗外的微光,发现这里好像是一间仓库,又好像是一间化验室。他小心翼翼、轻轻地挪动着脚步,在寻找可以借光的东西的时候,又要保证自己不被发现,还要为他的疑惑寻找答案。

他似乎听到了门外有走动的声音,到底是人是鬼?屋顶的那块天花板已经让牛湘东放回原位了,毛五还交代牛湘东躲到排气通道死角,没有他的命令,绝不能被“鬼”发现。毛五觉得自己似乎爬到另一间屋子里了,他好像触摸到了一张大的老板桌。突然门开了,屋里大亮,毛五正好躲到了一张沙发的后边。屋里进来了两个人,他从两个人的对话听出来,这是一男一女。

“焦广书那小子和咱们芷兰也没有血缘关系,你怕什么,现在你根本就管不了孩子们的婚前性行为。再说,焦广书这小子已经死了,芷兰也死心了,就让它过去吧。”

“你懂个屁,焦广书那小子吸毒!他虽然死了,可是毛五那小子就是不放下这件事,还在调查呢。好在你阻止了他,这小子就是个拧种。”

毛五听出来了,说话的女人是封七月,男人应该就是分局副局长肖占奎。

毛五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会勾结在一起!封七月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这么心狠手辣?!焦广书和刘成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刘成发为什么那么照顾他呢?肖副局长和封七月又是什么关系?女鬼又是谁?葛辉青到底在哪里?如果被封七月他们发现自己了该怎么办呢?难道自己就是女鬼吗?

封七月和肖副局长一边缠绵一边走向一扇门边,推门进去了。灯光灭了,屋子里又是漆黑一片。躲在沙发后面的毛五连气都不敢喘,静静地等待再次查看或者能赶紧撤离的机会。他万万没想到封七月竟然是这一切事情的策划者,她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呢?刘成发的非法集资,她的跳楼自尽,肖副局长亲自部署营救……她没有死,她胆量极大,她如果纵身一跳没有落在气垫上,就会摔成肉泥,她是真的不怕还是刘成发真的骗她了?会不会是她愚弄刘成发呢?毛五一动不动,他不能在这里暴露,他得想办法回到排气通道,把牛湘东安全带回去之后再做打算。

八十四层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封七月和肖副局长只顾着打情骂俏,没有察觉到屋里的隐秘处有人,也想不到那位毛代理所长已经调查至此。

毛五原路返回,他还顺手拿走了一盒类似糖果的东西。这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毛五和牛湘东闯过了“鬼”层。毛五告诉牛湘东没有发现疑点。其实,他是不想让牛湘东陷得太深,否则牛湘东必死无疑。

封芷兰处理了一些公司上的事宜,焦广书的公司也有她的股份。按照法律程序,因为法人死亡,她可以取走属于她的那部分投资资金。她要返回迟国,她只在电话里向毛五告别,告诉毛五有时间去迟国玩。她在等毛五的答复,她愿意接受毛五的爱情。这反而让毛五感觉到了真正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还是战友郝菲。但是,他目前要稳住封芷兰,毛五给封芷兰发了一条消息:谢谢芷兰,我真的向往去迟国迎接美丽的爱情,回忆那个时代我们朦胧的爱情。封芷兰回了毛五一个害羞的表情,还有两个字——等你。

毛五再一次来到精门商贸大厦的五十一层看望封七月。封七月非常热情地接待了这位她比较心仪的准女婿。毛五的心里非常复杂,他一看到她的眼睛,就想到“女鬼”,就想到西游记的“白骨精”……

“伯母,我就是来看看您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另外,芷兰走得急,我也没有来得及送她,感觉挺遗憾的。”毛五为了稳住封七月,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样子。

“没事,等你想好了,咱们一起出国。你的聪明才智比自杀的焦广书强多了。到了国外,你要是从商肯定能行,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的身体好多了,就是一想到我的两千万就心痛。”封七月又抹了把眼泪。

“对了,大侄子,刘成发交代了吗?他还有多少资金?一定要控制住钱呀,你可得先把咱们的两千万追回来,那将来也是你和芷兰的钱。”封七月真的是太会说话了。

毛五还是热情地装成准女婿,没让封七月看出破绽。他在想,封芷兰为什么会急匆匆地出国?封七月、封芷兰、肖副局长、丰裕罡之间又会有什么关系?刘成发与焦广书到底有什么秘密?……

毛五在迷雾中徘徊。

07

二十多年前,封七月到广州表姐家暂住,是为了报复刘成发这个陈世美,她称那一次偷吃禁果之后怀有身孕是假的,她的真实目的是利用刘成发父亲铁路局人事科长的职务,把表姐夫妇调到本市。她威胁刘成发的父亲,如果不答应这件事,她就告刘成发强奸。

封七月在广州待了快一年,看到表姐正好产下一个男婴,便计上心来。她以大城市对孩子好为由,让表姐夫妇听从自己的安排。这才让刘成发认为他那次和封七月柔情缠绵过后,封七月消失了快一年,是因为怀孕生子。刘成发知道自己有了儿子后十分后悔,他痛恨父亲包办婚姻,强迫自己娶了铁路局副局长的女儿。

后来,刘成发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儿,他就更加想念封七月给他生的儿子了。在焦广书五岁的时候,刘成发的父亲一下子把封七月的表姐一家都调到了本市市区,还安排他们进铁路局当上了铁路职工。刘成发和他父亲见到小广书时别提多高兴了,但是为了保守秘密,他们刘家只能远远地照顾,也不敢相认。弥天大谎只有封七月和表姐夫妇心里清楚,其他人都不知道。封七月甚至对丰裕罡、肖副局长都没有讲过。

毛五也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只是那天在八十四层的屋子里听到了封七月和肖副局长的对话,才开始思考焦广书与刘成发到底是什么关系……

毛五不知道怎么办好,直接找分局主要负责人汇报的话,领导能相信自己吗?找市局领导汇报?自己没有证据,越级告现任领导的状,说服力有几成?搞不好还……毛五在办公室里思来想去,他感觉自己快要得抑郁症了,他单独闯入八十四层,在一楼大厅稀里糊涂地睡了一夜,丢尽了脸,还挨了批评。昨天和牛湘东深入虎穴,没有得到虎子,虽然偷听到了封七月和肖占奎的对话,但只是听到,没有实际证据,要是被他们反咬一口,污蔑自己得了妄想症什么的,就很容易被关进精神病院。

毛五决定再找刘成发聊聊。

内勤民警慌慌张张地到毛五办公室报告:“毛所,坏了!刘成发自杀了,咬舌自尽,已经从拘留所送去医院了,听说是救不活了。”毛五急得大喊一声,立即开车前往医院。毛五到了医院,正巧碰上了分局副局长肖占奎。“你跑来干什么?赶紧回所里去。如果受骗群众知道刘成发自杀了,那我们的麻烦就更大了。”肖占奎气愤地说。

肖占奎的话语,让毛五更加确定昨天夜里和封七月在一起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肖局,刘成发是死是活?”毛五佯装尊敬地问道。

“死了,他是畏罪自杀,死有余辜。”肖占奎的语气就好像他也是集资案的受害者一样。

毛五心里简直是一团乱麻。他本来想设法撬开刘成发的嘴,查出这一切问题的源头,之后再顺藤摸瓜。没想到刘成发也死了,现在只有找焦广书的父母来捋一捋线索了。

焦广书父母失去了儿子,他们觉得自己还不如待在县城,老实地做守法的百姓。他们编了一堆谎言,跑到城市来,可焦广书却吸毒,只知道挣大钱,一点善心都没有了,最后落得个自杀的结局。老两口痛不欲生,真是有苦无处诉,只好任由封七月摆布。

毛五再一次走进焦广书家的门。焦广书的母亲哭成泪人,老两口明显老了许多。

毛五在上学的时候,因为和焦广书是要好的同学,所以经常到对方家里学习或者交流。他们也经常去封芷兰家,大家彼此相当熟悉,就是走入社会后来往少了许多。其实在同时追求封芷兰的时候,虽然他们心里认为对方是自己的情敌,但是表面上他们还是好哥们。焦广书父母每次看到毛五都会想起自己的儿子,不免老泪纵横。焦广书的母亲更是天天以泪洗面。

“伯父伯母,你们也要注意身体。今后我常来,家里有需要你们就找我。我和广书毕竟是好哥们,再者芷兰也是你们的亲属,封伯母也会帮助你们的。”毛五故意扯上封七月母女。

“别提封七月了,要不是她,我们还不至于没有了儿子!”焦广书父亲愤愤地说。

“行了,老头子,这都是命呀。广书这样也好,省得咱们为他操心。”焦广书母亲倒是很冷静地说。

“和毛五说说怎么了,反正广书也没有了,大不了我们回老家。”广书父亲满不在乎地说。

“广书到底是谁的孩子啊?”毛五单刀直入。

“当然是我们的孩子。”广书的父亲不假思索地说。

“那我怎么听说他和刘成发有关系呢?”毛五提出了疑问。

“放屁,准是刘成发那小子说的吧。我们当时就是为了让孩子得到良好的教育,才从南方县城调到你们北方的大城市市区来的。七月表妹给出的主意,我们家焦广书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们家广书是我老婆十月怀胎生的。”焦广书的父亲说到此处竟然放声痛哭。焦广书的母亲也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来……

毛五安慰完两位痛失儿子的老人后就离开了。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刘成发临死时还以为自己是焦广书的亲生父亲呢,这样说来封七月的确心事重重。焦广书的死到底跟她有多大关系?她为什么不同意封芷兰和焦广书谈恋爱?他们两个根本不存在兄妹血缘关系,难道她还有什么别的阴谋吗?焦广书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焦广书自杀是因为毒瘾发作了吗?为什么选择公共卫生间,而不选择自己办公室里的卫生间?如果是他杀,凶手是谁?原因是什么?毛五给自己出了一道又一道难题,他要一一解答,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人民警察,肩负的责任就是维护社会的安全稳定,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

听在拘留所和刘成发同住的人讲,刘成发临死前嘀咕着“广书呀,爸爸找你来了”。然后就咬舌了,满嘴的鲜血,送到医院抢救时已经身亡了。封七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惊,而后浮想联翩:刘成发死了也好,他那些非法集资的烂账也就无法对证,反正他控股的资产大部分都是贷款的资金,他个人的资产也已经转移给远在国外的妻子女儿,还有一部分给了焦广书,焦广书又把很大一部分转给了封芷兰,这样最大的赢家还是自己。另外,肖占奎和刘成发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就都烂在刘成发的坟墓里了。封七月觉得刘成发的死一定是因为肖占奎的计策。想到这里,封七月也是打了一个冷战,她想到了女儿封芷兰。

没错,肖占奎不仅占有了封七月,而且还占有了封芷兰,连丰裕罡也在他的掌控之下。不过肖占奎也有顾虑,他把大部分资金都转给了封芷兰,如果封芷兰在国外养小白脸,最后再和他翻脸就麻烦了。所以他和封芷兰温柔缠绵的时候,还会敲打封芷兰。现在封七月和丰裕罡都在他的保护之下,他们都打算跟着他一起“挣大钱”后出国,他们都希望封芷兰保守秘密,不要节外生枝。他希望封芷兰好好和毛五谈恋爱,毕竟将来毛五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肖占奎尚在知天命之年就已经取得巨大的成就,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儒雅大方。他口才极佳,是分局局长的后备干部人选之一。他是在十年前担任分局治安科长的时候认识的刘成发,后来又经刘成发介绍认识了封七月。在一次酒醉之后,他和封七月走到了一起。那时候封七月刚离婚不久,单身一人,很快他们就如胶似漆。肖占奎的老婆一直怀疑他们,好在封七月的脑子灵活,没有让肖占奎的老婆发现——她总是喊着“肖夫人”“好妹妹”,还经常赠送各种名贵的首饰、美容产品给肖占奎的老婆。这让肖占奎的老婆不仅打消了对他们的顾虑,还和封七月成了无话不说的闺密。

肖占奎步步为营,四十多岁就当上了分局副局长,到现在已经担任分局副局长七年多了。外边一直有传言,说他马上就要接任局长的职位了,这个时候他必须更加谨慎。其实,他有意无意地让封芷兰和毛五谈恋爱,主要是因为他想拉拢毛五,他要是当上了局长,手下就必须有强将和忠心的年轻人。封芷兰往来国内外经营生意也需要能帮忙的人,而且这样还能让封七月打消顾虑。毕竟,他也怕夜长梦多,万一封七月知道他与封芷兰还有一腿,封七月可不像自己那个傻乎乎的老婆一样好糊弄,再加上丰裕罡是自己多年的伙伴,现在又是自己的妹夫,也是不好对付的。“我本来就和他的前妻有染,还把他女儿也占有了,他能同意吗?”肖占奎想想就背后发凉,所以他要尽快促成毛五和封芷兰的婚事。

刘成发的死讯震惊了受害群众,他们都堵在派出所的门口。毛五尽力和他们解释,但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他死了谁赔钱?你们警察是怎么看人的?我们怎么办啊?”

“还我们钱,还我们的血汗钱!”

“我们到市政府上访……对,到市政府去!”

毛五一边跟受害群众讲明政策,一边要求民警们都上前做群众工作——告诉受害群众,派出所会尽快给他们答复,千万不能让受害群众去市里上访。就这样一直僵持到天黑,毛五他们才把受害群众劝走了。

分局副局长肖占奎来了,这次他不仅没有批评毛五,还表扬毛五他们敢于担当,能为市里和市局解忧。肖副局长还指示:刘成发的死是畏罪自杀,可以告诉受害群众这个情况,让受害群众也解解气。刘成发的所有资金已经冻结,按照法律规定,把贷款还上之后,就会补偿给这次非法集资案件的受害群众。其实肖占奎心里清楚极了,刘成发余下的资产就连银行贷款的十分之一都还不上,更别说补偿给受害群众了。毛五心里明白,他就是可怜那些受害群众。毛五还在想:为什么封七月听到刘成发的死,没有太大的反应?难道她忘了自己在刘成发那里的两千万集资款了?肖占奎还向毛五透露,分局党委会已经通过了对毛五所长的任命,这一两天就会正式宣布。他让毛五再接再厉,抓好派出所的各项工作,确保社会治安稳定,为即将到来的春节保驾护航。

“毛五呀,你快三十了吧,有对象了吗?成家立业可是大事啊。我看你的老同学封芷兰就不错,你们两个人可以说是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对呀。”肖占奎关切地说。毛五心里想到的却是他和封七月那天晚上在精门商贸大厦八十四层的苟且。毛五假装感激地说:“谢谢肖副局长的关心,我一定认真考虑。”

肖副局长很满意地走了。这时郝菲打来电话:“毛五,你在哪里?我们需要马上见面!”“好的,我在所里呢,肖副局长刚走。”毛五回答。

在精门商贸大厦对面的快餐店,毛五和郝菲见面了。两个人点了一些快餐,准备边吃边聊。毛五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此时便大口大口地吃着汉堡,喝着牛奶。郝菲心疼地说:“你慢点吃。你猜猜你拿给我的化验品是什么?那是最新型的毒品,叫‘奶茶’,相当于过去的K粉,这种毒品一般在酒吧、夜总会、咖啡店销售。”

毛五大吃一惊,他停止咀嚼嘴里的食物,愣愣地看着郝菲。他真的想不到封七月和肖占奎他们在八十四层藏着毒品,那一层会不会是一个毒品加工厂呢?

毛五真的不敢再往下想了,肖占奎是他以前特别尊敬的老公安,而且现在还是他的主管领导。平日里,肖占奎在台上一套一套的正能量讲话也是非常振奋人心的。那天他发现肖占奎和封七月在一起,虽然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正脸,但是光听声音,他就能确定那两个人就是他们两个。现在,毛五真的希望那天是自己听错了,那天说话的两个人其实另有其人。还有封七月,那个外表极其美丽的女人,也是他曾经希望喊一声“妈妈”的女人,竟然是这个样子。他们简直是社会的蛀虫、败类。如果他们跟毒品有关系的话,那么焦广书的死、刘成发的死,应该就不是单纯的自杀了,背后一定是有推手的。

毛五让郝菲一定要把这盒“奶茶”存放好,这是将来指控封七月他们犯罪的重要证据。

08

距离春节只有十二天了,对毛五所长的任命已经宣布了。封七月向他表示祝贺,同时还告诉了他一个秘密——极力推荐他当所长的领导就是肖副局长。封七月让他好好和肖副局长干,要坚决地、不折不扣地听从肖副局长的指示,他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限。封七月还告诉毛五,封芷兰过年会回国处理一下公司的相关事宜,如果毛五愿意的话,他和封芷兰可以先把婚姻大事定下来,过了年再选择一个好日子结婚。封七月还说,其实家长都等着抱孙子呢,他和封芷兰的岁数也都不小了。

如果时间倒退三五年,毛五会激动地跪在封七月面前喊一声“岳母”,哦不,应该是直接喊“妈妈”,然后单膝点地,跪在封芷兰面前,给漂亮的封芷兰戴上一枚至少有三克拉的钻戒,那会是多么幸福的时刻。

如今焦广书这个情敌死了,封芷兰也同意嫁给自己了,毛五反倒是没有了想象中的兴奋。他有点害怕这个美丽的封七月,也害怕那个自己曾暗恋过的封芷兰,更害怕那个肖副局长。这三张面孔让毛五感到窒息,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孤独、无助的感觉。他开始想念郝菲,他好像一刻也不能离开郝菲了。自从他独自一人闯入精门商贸大厦八十四层失忆后,恐惧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他这时又没有了主意,便拨打了郝菲的电话。

肖占奎此时十分焦急,他出任副区长兼公安局局长的任命还没有宣布。他找关系打听了一番,说是在年前就会宣布,可是还有十二天就到春节了,这个任命总不会是在除夕夜宣布吧。距离老局长的退休日还有一天的时间,明天老局长就退休了。再等等吧。该办的事也都办了,该死的人也都死了,不会再有差错了……他暗暗地想。他还告诉封七月近期先不要见面了,不能让竞争对手逮到他的把柄,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肖占奎那天亲自带着在经侦支队工作的心腹提审刘成发,可刘成发竟然当面指责肖占奎,并询问焦广书到底是怎么死的。这气得肖占奎火冒三丈,他把心腹支走后,关闭了监控。他问刘成发是否有隐藏的现金,要求刘成发拿出点现金来先安抚一下集资案的受害群众,等他分局“一把手”的任命宣布之后,一切事情都好办。可是刘成发就是说他一分钱都没有,资金都转移到了封芷兰的国外账户里,就连焦广书的公司那里都是负债的情况。但是肖占奎根本就不相信。刘成发威胁肖占奎:“你不把焦广书的死因说清楚,我就什么都坦白出来,落一个坦白从宽的结局。毛五已经来了好几趟了,等他再来我就说给他听。”肖占奎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直接就扇了刘成发一个大嘴巴,并狠狠地说:“你是自己找死呀!”于是,就有了刘成发次日在看守所咬舌后,因流血过多而死的事情。肖占奎安排心腹和分局法医写了刘成发畏罪自杀的报告,也没有人追究事情的真相。看守所的值班民警和分管副所长每人受了一个处分,之后肖占奎安排封七月到这两个民警家里进行慰问,据说每家都收到了封七月给的一个鼓鼓的大红包。

刘成发死后,他的父母草草地把他给火化了,老两口都嫌儿子不争气,骗了这么多人钱。之前有些受害者都跑到老两口的家里了,他们要求刘成发父母卖房子赔钱,还有人直接搬来了铺盖卷,睡在老两口的家里。这些人连吃带喝,搅和得老两口没法正常生活,连自杀的心都有了。还是毛五带着民警不停地做这些受害者的思想工作,事情刚消停下来,刘成发又自杀了,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毛五来到刘成发父母的家里,老人将尘封多年的刘成发与封七月青年时代偷情的往事都跟毛五讲了,他们希望毛五能够原谅儿子刘成发。为了不让封七月难看,刘成发的父亲还是想保密的,老人觉得人死了就算了。另外,他们是明事理的,他们将会把仅有的房子卖掉,赔给那些受害者。“能还多少是多少,我们准备搬到敬老院里度过余生了。”他们诚恳的话语说得毛五眼眶里泪花闪闪。毛五安慰着两个老人:“您二老也要节哀。至于卖房子的事,还是再等等吧,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们放心,焦广书的事也在调查中……”

毛五心想,这几日肖占奎应该不会去精门商贸大厦八十四层了,因为他马上要当分局的“一把手”了,凡事都会非常谨慎,他得老老实实守在家里,守在他老婆的身边。封七月应该也不敢乱跑,充其量去幽会前夫丰裕罡,可是丰裕罡娶了肖占奎的妹妹,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这正好是自己再次探查“鬼”层的大好时机啊。

毛五这一次做了充分准备:他计划在两个半小时内返回,如果时间到了他还没回来的话,就证明发生问题了,埋伏在外围的郝菲就会直接报警,并向市局纪检部门举报肖占奎。目前,证据只有那盒“奶茶”。

毛五带着牛湘东,他们又开始了危险的调查。这一次的深入探查很顺利。毛五和牛湘东依旧是钻入八十四层的排气通道,然后爬进了八十四层某间屋子的顶部。他们又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房子,毛五让牛湘东原地待命,他一个人向前移动着身体,尝试着打开手电筒,检查这个房子的结构,以及屋内的情况。

突然,毛五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满屋灯光大亮,黄与白的色彩让毛五不知所措,他定睛一看,一个穿着粉红色睡衣的美丽又年轻的女子正站在他的面前。

“芷兰,你怎么在这里?”毛五恐慌又疑惑地说。

“辉青,你还活着?”牛湘东惊讶地跑了过来。

这一切是幻象吗?毛五扭头看着牛湘东,心中更加惊讶。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认识我吗?”封芷兰也是十分迷茫地问着牛湘东。

牛湘东哭着说:“辉青,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孩子们天天要找妈妈,闺女都九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我告诉闺女你去深圳打工了,等她考上大学,你就会回来。闺女可听话了,九岁就上小学五年级了,她努力极了。闺女说她要再跳两级,早点考上大学,这样就能见到妈妈了……”

封芷兰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认错人了吧,肯定是认错人了。我的同学毛五可以做证的,不过我知道你说的失踪女人葛辉青,我听我父母讲过,她为了给你送饭,掉进正在灌浆的水泥柱子里了。传说这层楼每到午夜就有女鬼的哀号声。那么你就是牛湘东,葛辉青的丈夫,对吗?”封芷兰巧妙地回答了牛湘东的问题。

牛湘东仔细看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思念我老婆了,孩子们也想妈妈了。”牛湘东抹着眼泪,自言自语:“真的挺像的,我就是感觉有些像。”

毛五赶忙解释:“芷兰,我是陪牛湘东来找他媳妇的,他们说到了午夜就有女人的哭声,牛湘东天天到我们所里来要人,我也是没办法,带着他闯一下闹鬼的八十四层,看看是不是他媳妇的魂魄在这里哭。怎么你在这里?哦不,你怎么在这里?”毛五故意语无伦次地问。

“我说,毛五大侦探,你别忘了,我是刘成发精卫成发投资集团的股东啊。我回来办理一些公司的债务事宜,我妈妈没跟你说我要回来吗?这不,我刚在我妈公司住下,准备上来取一些物品呢,就这么巧,碰上你们来找鬼了。”

封芷兰的回答让毛五的违纪侦查有了理由,毛五一边说一边巡视这个房间,这里明显和毛五上次偷偷观察的房间有所不同,他上次觉得这里好像是一个仓库,或者说一个实验室。可这次他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大的集体办公室,房间里一共有四对组合办公桌,每个办公桌上都有一台电脑。办公室非常整齐,一切都是崭新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没有使用过。

“芷兰,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无神论者,所以今夜要会一会这里的女鬼。对了,你这么晚一个人上来,不怕碰见女鬼吗?”毛五还是东一句西一句地又问又答,他想就这样蒙混过关。毕竟,如果封芷兰告诉肖占奎这件事的话,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哈哈,那还不是那个死鬼……刘成发骗人的鬼把戏,他不就是想少花点钱,还能多买一些产业吗,这你也信啊?”封芷兰的话里出现了漏洞。这令毛五有些疑惑,可惜刘成发已死,很多事情都查不清楚了。

牛湘东还在傻傻地盯着封芷兰看,他总觉得封芷兰身上的哪个部分就是葛辉青……

毛五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他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了,但是现在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他必须让封芷兰提出大家一起走出去,否则两个半小时之后,郝菲等不到他和牛湘东出现,报了警就麻烦了。

“芷兰,咱们两个正好聊聊咱们的事。牛湘东你先走吧,我和老同学还有话要说。”毛五暗示牛湘东先撤离这里,他出去之后能告诉郝菲这里的情况,他们可以晚一点见面再议。

封芷兰也想和毛五单独聊聊,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三个人走出了这个房间,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毛五想起了他第一次独闯八十四层那夜的情景。楼道灯火通明,如此豪气、富贵的走廊让牛湘东也傻了眼,他虽然参加了这栋楼的建设,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八十四层金碧辉煌的装饰。毛五和封芷兰在五十一层出了电梯,这一层的电梯口有一个物业的工作人员正等候着——封芷兰联系了物业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来这里把牛湘东送到一楼。

牛湘东走出精门商贸大厦后,立即和郝菲见了面,他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向郝菲讲了。郝菲为毛五独自一人留在“虎穴”里担忧。牛湘东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封芷兰和自己的妻子葛辉青那么神似,以至于他刚才失口喊出了“辉青”的名字,也许是他太思念妻子了。

毛五走进了封芷兰家的豪华办公室。封芷兰说:“我妈妈回家休息去了,今天就我一个人在。你随便一点,我去给你冲杯咖啡。”封芷兰话里有话。

毛五仔细看着封芷兰,刚才牛湘东激动地喊出“辉青”的时候,他也觉得在重逢前已经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封芷兰有些变化。但是,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应该属于正常现象……可是就算是牛湘东认错人了,两个人也不至于这么相似啊……

封芷兰端着咖啡轻盈地走了过来。“谢谢了,老同学,你还记得咱们班的小土豆吗?”毛五试探地问。

“噢,印象不深了,在班里,我就和焦广书还有你关系比较好,和他们就那么回事。你是知道的,咱们可都是铁路子弟。”封芷兰巧妙地回答,然后岔开话题。“毛五,我妈让咱们先在年前订婚,明年选个好日子就结婚。我也想好了,等我把博士学位拿到手,我就回国,我妈想把公司交给我。这样你当你的派出所所长,我当我的总经理,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封芷兰幸福地说着。

毛五微笑,他有些害羞地说:“哦,谢谢你。广书刚去世,我这边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我是一直在追求你的,咱们还是等过了年再订婚吧,那时候,你也博士毕业了,你看行吗?”毛五想要稳住眼前的这个假封芷兰。

毛五之所以认为眼前人是假封芷兰,是因为他刚才说的“小土豆”其实是毛五上学时的绰号,这个绰号还是封芷兰给起的。眼前的封芷兰连这个都不记得了,那这个封芷兰一定是一个“仿冒版”,或者她得了什么病失忆了。

毛五又向封芷兰说起一些旧事,封芷兰忘记了很多事情,但也能应付地说一些事情。毛五打了个哈欠后说道:“芷兰,太晚了,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我先回所里了,你也该休息了。”毛五刚起身,封芷兰就搂住了毛五的腰,毛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封芷兰流下眼泪,毛五的心也有些软了,他有一种感觉——封芷兰的泪水中隐藏着好多的无奈和委屈。

毛五走出了精门商贸大厦,他呼吸着散发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冷空气。毛五和郝菲、牛湘东去了牛湘东在附近的住处,他们要一起研究下一步的工作。

牛湘东把葛辉青的照片拿出来给毛五他们看,照片上的葛辉青倒是和封芷兰有几分相似之处,但还是有差别的,只是牛湘东直觉认为她像葛辉青。毛五也不太好确定,毕竟封芷兰和毛五在重逢前也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现在的封芷兰与毛五记忆里的封芷兰在相貌上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就是有一点不像上学时代的封芷兰——不霸道了,曾经的封芷兰说起话来趾高气扬的,现在的封芷兰更稳重、温柔一些。

毛五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端掉封七月他们的毒窝。

次日一大早,刘成发的父母还是选择了到敬老院度过余生,他们把房本等相关证件直接寄到了派出所,他们相信毛五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这也算他们替死去的儿子向受害群众赔罪了。

毛五和郝菲都在牛湘东家里将就了一夜。清晨,他直接去了分局,他要向肖占奎汇报一些工作,他不能让肖占奎起疑心,同时他也想试探一下,肖占奎到底隐藏了多少罪行。他要等拿到铁证后再向上级纪检部门举报肖占奎等人,争取一网打掉这一伙黑恶势力。

…………

其实,牛湘东看见封芷兰的时候喊葛辉青并没有错,他没有认错人。多年前,封芷兰高中毕业后出国读大学。刚到国外,封芷兰就查出自己已经是胰腺癌晚期。封七月的心都要碎了,她与丰裕罡离婚后,封芷兰就是她心里唯一的寄托。为了封芷兰,她吃尽了苦头,低三下四地和一些男人周旋,没想到,她刚做出了一点成绩,女儿就在国外查出了重病。这个时候,刘成发一直在帮封七月给封芷兰提供最好的治疗,但是这个要命的肿瘤还是夺走了封芷兰的生命。

在这紧要关头,刘成发发现了葛辉青。葛辉青从外形上看特别像封芷兰,要是整容的话,在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于是刘成发秘密地和封七月、丰裕罡,以及肖占奎说明了他的计划。这个葛辉青本来就是嫌贫爱富的女人,她在给刘成发做保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刘成发偷情了,这一点刘成发没有对封七月他们讲过。所以,他们就安排了葛辉青出国,并且出资让她到韩国进行整容,这才有了毛五见到的活着的封芷兰。

焦广书的死因就是他发现了这个“封芷兰”是冒牌的。经过封七月的劝说,焦广书让封七月等人答应他两件事:一是他要娶这个假封芷兰;二是他要独立经营一个公司,当新公司的法人。刘成发心里是一百个赞同的,封七月虽然表面上说焦广书这样很过分,可她心里也是不反对的,毕竟焦广书和封七月有亲戚关系。但这一下惹恼了肖占奎,于是,在肖占奎的操纵下,才有了焦广书在五十九层的公共卫生间里自杀的案件。其实,是肖占奎安排心腹化装成保洁员,再打电话约焦广书到卫生间见面。肖占奎让心腹用迷药迷晕焦广书,然后伪造出焦广书自杀的现场。

其实焦广书根本就不是瘾君子,吸毒这一点是肖占奎强加的,这才有了焦广书是因为毒瘾上来了,跑到公共卫生间吸食毒品,产生了幻觉并自杀的断定。

可毛五哪里知道这些真相呀……

09

毛五在肖占奎办公室里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还感谢了肖占奎的提拔之恩。他请肖副局长放心,说他一定会按照肖副局长的指示干好工作的,坚决听从指挥。肖占奎很满意毛五的工作汇报和表态,夸奖了毛五的敬业精神。毛五还向肖占奎进行了自我批评:他说自己把牛湘东寻妻的事情和精门商贸大厦八十四层闹鬼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出于平息牛湘东情绪的目的,也是出于好奇之心,所以他两次到八十四层看看“鬼”是什么样子的。结果第一次晕过去了,第二次碰上了老同学封芷兰。毛五之所以向肖占奎汇报此事,是因为他不能让肖占奎怀疑自己在暗地里调查他们的违法行为。

毛五分析得没错,肖占奎听完毛五的汇报后很满意。因为封芷兰昨天夜里给肖占奎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说:“亲爱的奎,毛五和牛湘东进了咱们的F领地,多亏你想得周全,提前把‘奶茶’转移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应该就是好奇心作祟,加上牛湘东逼得他没办法了。”

封芷兰说的“F领地”其实就是他们研发、制作“奶茶”的八十四层。他们选择在这里制毒,主要是因为这栋伟岸的精门商贸大厦的总设计师是丰裕罡的大学同学,丰裕罡通过自己秘书的哥哥,也就是肖占奎,精简办理了施工建设的相关手续。后来,肖占奎又见到了封七月,他看上了美貌的封七月,于是设计了一个圈套。他鼓励他妹妹跟丰裕罡在一起,其实这时候丰裕罡已经跟他妹妹好上了。肖占奎又导演了一出让封七月捉奸的把戏。封七月、丰裕罡开始内战,闹得死去活来。这个时候,肖占奎出现了,已经被爱情欺骗第二次的封七月面对肖占奎的甜言蜜语又陷入了情感的陷阱里。她想找一个靠山,女儿和自己现在需要支撑。丰裕罡离婚后,顺理成章地娶了肖占奎的妹妹为妻,他的公司在肖占奎的关照下也发展壮大了。

肖占奎经营毒品是他堕落的开始。那一年,他率队到迟国考察学习禁毒管理工作,没承想被一个国际贩毒团伙盯上了。这个贩毒团伙在肖占奎醉酒后安排了当地的美女陪侍,本来花花肠子就多的肖占奎落入了圈套,他不得不开始为这个贩毒团伙服务。他回国后先是选择了老朋友兼妹夫的丰裕罡。一开始他只是说做出口食品,后来他们的盈利越来越高,肖占奎才跟他们说了实话,刘成发、丰裕罡,还有封七月全都落入了肖占奎的圈套里。他们安排封芷兰在迟国作为公司全权代理人,经营着这个违法的营生,当然,他们还不能让封芷兰知道具体的营生,表面上就是经营食品出口和其他生意。可是封芷兰到国外没多久就去世了,这才有了后面用葛辉青“狸猫换太子”的戏法。

毛五回到所里,站在窗前,望着精门商贸大厦。他抬头看到的是云朵把大厦的顶部覆盖住了,他眼前是焦广书死不瞑目的挣扎,是刘成发直到死都以为自己有一个儿子。也许刘成发死的时候是骄傲的,毕竟他和封七月有了爱情的结晶,他的死或许也是为了保全封七月的秘密。封七月和肖占奎之间不仅有奸情,他们还一起制毒、贩毒,那个假封芷兰在迟国做他们的代理人,那么丰裕罡呢?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封七月听到封芷兰讲毛五在昨天夜里闯入“F领地”,帮助牛湘东这个痴情汉寻找葛辉青的事情。她一开始觉得这件事情是合理的,可毛五毕竟是侦查员出身,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封七月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妥当,她拨通了自己和肖占奎的秘密电话。

“老肖,芷兰跟你讲了吧,毛五又来了,这次还带着那个牛湘东,这个人很危险,他对整栋大楼的结构是了解的,听说他们是从排气通道钻进来的。”封七月很警惕地说。

“放心,毛五刚从我办公室走,他都跟我讲了,还表了忠心,现在是用人之际,谁不爱钱呀,咱们还要扩大生产,让芷兰抓紧和他订下婚事,这样才能更好地控制他,不行让芷兰多给他喝点‘奶茶’。”肖占奎轻松地说。

“好,我抓紧促成他俩的婚事,另外我办公室楼上的‘奶茶’太多了,你抓紧运走。丰裕罡说他那里的仓库也满了,这次芷兰回国就是运这批货来的,迟国那边就要断粮了。”封七月显然已经是一个商场老手了。

“我知道,我正在等扶正的任命呢,等我当了‘一把手’,咱们的生意会锦上添花的。等到了退休的时候,咱们就一起去迟国享受人间天堂,我一定会把你明媒正娶的,迟国是允许男人有多个夫人的,宝贝,耐心一点。”肖占奎自信地讲。

…………

毛五突然到了丰裕罡的食品贸易公司。丰裕罡热情地接待了毛五,还给毛五沏了一杯奶茶,毛五一边品着奶茶一边若有所思。

“丰总,这个奶茶挺香的,是咖啡味的呀,甜而不腻,这是你们公司自己研制的吧?比外边咖啡店、奶茶店的都好喝。”毛五一边品尝一边说。

丰裕罡笑呵呵地讲:“毛所长爱喝的话,一会儿走的时候带几箱,给全所同志喝,今后你们喝的奶茶,我包了。”他还套近乎地问:“毛所,我虽然和芷兰她妈离婚了,但是芷兰永远是我的闺女。我知道你喜欢她,她也挺喜欢你的,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今后拜托你好好对待芷兰,谢谢你了。”

丰裕罡的一番话带着一丝伤感和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牵肠挂肚的眷恋。毛五感觉丰裕罡的这几句话虽然是发自肺腑的,但是又带着一丝无奈。他也不敢轻易挑明现在的封芷兰是冒牌的,他还不知道真的封芷兰在哪里呢,不过他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猜想,真的封芷兰一定有难言之隐。

“您放心,我一定对芷兰好。噢,丰总,芷兰回来了,您知道吗?”

“怎么,芷兰回国了,真的吗?现在在哪儿?”丰裕罡急切地问。

“您还不知道吗?我这就打电话,让她来看您。”毛五拿出了手机。

“不了,不了,自从我和她妈妈离婚以后,娶了我的女秘书,也就是你们肖副局长的妹妹,她就恨我。几年前我又给她生了个小弟弟,她就更恨我了。每次回来都不见我,好几次都是我远远地看看她。”丰裕罡心痛地说。

毛五临走的时候还真的让同行的民警搬了好几箱的奶茶,毛五知道这些奶茶一定是正品。毛五的车刚到派出所,就看到了一些群众,他们大部分还是刘成发非法集资案的受害群众。其中有一个满头白发的妇女看到下车的毛五就嚷嚷起来:“毛所,我把植物人儿子给你送来了,你是活菩萨,救人救到底,快过年了,我儿子就送到你这里过年吧,你也让我歇歇。”嚷嚷的妇女正是目前除了封七月以外,跳楼后唯一幸存的植物人的母亲。

那个白发母亲的年纪大约五十岁,和封七月应该是同龄人。她为了这个植物人儿子操碎了心,毛五每次看到这位母亲时都会感到很内疚,内疚自己虽然救活了她的儿子,却让她天天守着这个样子的儿子。

救下那个儿子之后,毛五一有空就会去看看这对母子,他经常用自己的工资买一些食物送去,还让居委会多关照一下这个单亲家庭,同时还给白发母亲介绍了一个做针灸治疗的老中医。

在毛五的办公室里,白发妇女一边喝着毛五给她冲的奶茶,一边说着马上过年了,家里还是乱糟糟的,是不是组织一下民警给家里做做卫生等事情。等毛五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白发妇女悄悄地检查了一下门是否锁上之后,含着泪水说道:“毛所,在您的帮助下,我儿子有些记忆了,他还给我写了几个字,您看。”

毛五接过白发妇女手中的字条:妈妈您辛苦了!白发妇女流着幸福的泪,毛五看着眼前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兄弟,眼睛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毛五和白发妇女耳语了几句后,白发妇女就又开始嚷嚷着要把植物人的儿子扔给毛五,表示谁救的人谁管,然后,她拿着好几盒奶茶大摇大摆地走了。

毛五和“植物人”青年开始了秘密交流。

原来“植物人”青年在大学学习的专业是营养学,毕业后就应聘到了丰裕罡的公司,开始在丰裕罡公司的食品研发部门工作。小伙子能吃苦,工作敬业,很受丰裕罡的重用,并被提升做了研发部副总经理。后来丰裕罡和刘成发合作,在肖占奎的指示下经营“奶茶”生意,由迟国那边提供产品配方,丰裕罡负责向国外运输货物,刘成发负责制作生产,封七月负责国内的运输和日常管理,封芷兰在迟国接应。刘成发和封七月也是经常出入迟国指导工作,对外封七月就说是看女儿,刘成发是以看孩子和老婆为借口,其实他们是在经营跨国贩毒的营生。

肖占奎也有他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不允许“奶茶”在国内买卖,谁要是破坏了规矩,就是“死罪”。这么多年,他们的确是在国内研发加工,然后在国外转手给当地的贩毒团伙的,这也是肖占奎在迟国与贩毒团伙的头目约定的底线。

这个“植物人”青年在工作中发现了这个秘密,知道了他们的保护伞是公安分局的领导。他那个时候谈恋爱需要钱,就威胁丰裕罡和刘成发给他加薪,每月至少五万元人民币,年底还要给他分成,否则就告发他们的犯罪事实。肖占奎知道之后,让丰裕罡先按他的要求办,之后再找机会除掉他。于是,丰裕罡就指使心腹每日给他“奶茶”喝,直到“植物人”青年“奶茶”中毒,产生幻觉,跳楼自杀。

“植物人”青年在母亲的精心呵护和老中医的治疗下,竟然醒过来了。“植物人”青年还讲,跳楼的那几个人都是违反了他们公司的规定:有的是喝“奶茶”中毒后产生幻觉;有的是偷公司的“奶茶”倒卖到酒吧,被公司发现之后被处理掉了;那两个救助成功后死亡的人也是因为他们向公司勒索较大的数额,被公司处理了。

…………

毛五安置好“植物人”青年后,立即找到了郝菲和牛湘东。他把“植物人”青年讲话的录音放在了郝菲手里,让牛湘东把那个白发母亲接到毛五在派出所的宿舍,并看好“植物人”青年,他是重要的人证。毛五决定立即到市局纪检部门,找领导反映问题,争取及时采取措施,防止再发生重大恶性案件……

毛五的手机又响了,封七月在电话里温柔地说:“毛五,昨天我和你讲了,芷兰这次回来就是和你订婚的,刚才我去你家了,你父母非常高兴,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我一直就喜欢你,现在你和芷兰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拖了,我和你父母商量好了,腊月二十三就举办订婚仪式,这样你俩明年就能结婚。”

毛五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没法讲出来,他只能“嗯”了一声。他的内心五味杂陈,这个假封芷兰到底和葛辉青有什么关联?牛湘东心里的葛辉青又是谁?自己心里的封芷兰和葛辉青怎么会成为一个人?

毛五想到了郝菲,他应该和郝菲讲一下实情,等拿到肖占奎等人联手经营跨国贩毒生意的证据,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目前证人只有“植物人”青年,证据是上次顺手拿走的一盒“奶茶”。但是肖占奎他们应该也不会承认这盒“奶茶”。毛五回想那天深夜发现的仓库,那些“奶茶”去哪里了?还在精门商贸大厦八十四层吗?或者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丰裕罡公司的仓库里?或者在封七月的公司里?

毛五决定今夜再闯一下精门商贸大厦。不过,这一次毛五不再去钻排气通道了,他要约封芷兰一起,名正言顺地侦查一下。

毛五找到了郝菲,把今天的情况全都和郝菲讲了,他也表明了自己对郝菲的感情,两个人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真的不想分开。毛五还交代她一定要和牛湘东一起保护好“植物人”青年,让那个青年继续装成植物人,保持住沉睡的样子。否则被肖占奎发现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距离腊月二十三还有两天。毛五约封芷兰见面,并且说自己到公司找她。毛五还告诉她,自己今天请了一天假,可以和她一起喝点酒,但是他们不去饭店,就在公司吃。“现在局里管得严,在‘家’吃喝保险。”

中午时分,毛五刚走进精门商贸大厦的大厅,就看到封芷兰已经在这里等候他了。封芷兰挽着他的胳膊上了电梯。刚到五十一层的公司门口,封七月就开门了,她还笑呵呵地给毛五冲好了“奶茶”。

10

在精门商贸大厦五十一层豪华大气的办公室里,封七月、封芷兰母女简直就像电影明星一样,仅用漂亮两个字来赞美她们母女显得有些苍白。一个美丽至极的中年妇女,有着丰满匀称的身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令男人很难保持得住镇静。封芷兰活力四射,天生带着女孩子的柔美,在异国居住了多年,更是有了西施“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一般的妩媚。在这样的环境中,怎么能不叫男性浮想联翩呢?

其实,封七月母女一听说毛五要到公司来商量订婚的事情,就喜出望外,她们早就在等待这个时刻了。她们想把毛五拉进公司,如果成功的话,那她们发财的路会更稳妥、有保证,肖占奎再顺利当上副区长兼公安局局长,还有谁能够发现这一切,摧毁他们的集团利益呢。

封七月原本想把丰裕罡一起叫来,给毛五先下点毛毛雨,让毛五知道与封芷兰结婚,与他们公司合作能得到的丰厚利益。可是肖占奎不同意这样做,他吩咐她们母女一定要在毛五和封芷兰上床后再逼他就范。

封七月早已安排好了饭菜,三个人推杯换盏,两个美女把毛五夹在中间,这也是对一个真正的人民警察品质的考验。

毛五来之前吃了几片解酒药,他的酒量还是蛮大的,但是他知道封七月可是“酒精”沙场的老手,绝对不好对付,毛五曾经让这位“伯母”灌得醉了两天。封芷兰以前好像不怎么喝酒,不过出国多年,也许能喝一些了。再者说,如果她是葛辉青——牛湘东告诉他,葛辉青的酒量是很大的,一般三五个能喝酒的男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毛五也做好了充分准备。

毛五的舌头有点僵硬,他磕磕巴巴地说道:“芷兰,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有动心吗?你是不是还喜欢焦广书那个小子?”毛五还是清醒的,他还记得自己有重要任务要完成。

“其实我心里也喜欢你,就是焦广书总缠着我,而你一见我脸就红,谁知道你喜欢谁呀?咱们班的小月一直喜欢你,她还和我说了呢,后来你考上了警校,小月不也和你一起上了警校,你们还有来往吗?”封芷兰带着醋意说。

“她就是封芷兰吧?要不她怎么知道小月的?”毛五心想。小月就是郝菲,郝菲在上学的时候叫“郝小月”,参加工作后,改名为“郝菲”。毛五假装醉意大发:“什么小月饼、小月亮的……我就是喜欢你。你就是看不上我吧?”

趁着毛五说着酒话,封芷兰开始靠近他。封七月说喝得有些头痛,要上楼休息,毛五便要跟随封七月上楼。毛五上前扶住了封七月,他非要送封七月上楼休息,他借着酒劲,母女俩也是没有办法,他们三个人推推搡搡地向楼上爬。封七月使眼色让封芷兰把毛五拉下去,可是这娘俩哪有毛五的劲大呀,再加上毛五醉意大发,母女俩根本就控制不住毛五,毛五和母女俩就这样爬上了楼。

毛五发现二楼的面积比一层还大,但是满地都是纸箱子,好像仓库一样。毛五心里还是挺清楚的,这些箱子就是他之前在八十四层那个房间里看见的那些,毛五故意跌跌撞撞地扶着纸箱子走,封七月和封芷兰母女赶紧一左一右搀扶毛五,尽量不让他接近纸箱子。这层还有两个房间,封七月、封芷兰使劲地把毛五拉进一个卧室,不让毛五乱走。

这间卧室里也堆满了同样的纸箱子,只有双人床上是空的。封七月母女把毛五放到床上,并且给他脱去鞋子,正要脱去他毛衣的时候,毛五似乎有些意识了,他故意推开封七月的手说道:“我要芷兰,我要芷兰。”封七月给封芷兰使了个眼色后就下楼了。封芷兰抱住毛五,说着让他难以忍受的甜言蜜语。

毛五知道自己还有探究真假“封芷兰”的任务。他在来的时候,牛湘东告诉他,可以想办法接近“封芷兰”,如果她的大脚趾的正面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那她肯定就是葛辉青。牛湘东也看了真正的封芷兰的照片,两个女人长相神似,但是两个人不可能有一样的胎记吧,更何况是在大脚趾的正面。

毛五应付性地和封芷兰亲热了一阵,到了关键时刻,毛五假装要呕吐,跌跌撞撞走到卫生间,他是真的吐了,毕竟喝了不少酒,但是他的意识、责任感和目的在潜意识中依旧存在。他胡乱地脱去封芷兰的一件上衣,之后又脱掉封芷兰的袜子,封芷兰此时也有些醉了,任凭毛五脱去自己的衣服。毛五脱掉封芷兰的袜子后,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右脚大脚趾有一块明显的像血一样鲜红的胎记。

毛五继续装醉,和已经情不自禁的封芷兰如胶似漆地亲热着。就在毛五想办法脱困的时候,封七月上来了,两个人慌乱地分开了。封七月气急败坏地指责毛五:“你们两个人干脆腊月二十三就结婚吧!这还订什么婚?你们都这样了……”

其实,这也是封七月母女早已定好的计策,她们准备先把毛五灌醉,之后脱掉毛五的衣服,然后封芷兰也脱去衣服躺在毛五身边,让封七月拍照固定证据,这样毛五只能和封芷兰结婚。毛五也知道她们的想法,所以一直似醉非醉地周旋着。

毛五和封芷兰穿好衣服,随着封七月下了楼,毛五喝了一杯白开水后,似乎有些清醒了。他说道:“伯母,您放心,我没对芷兰做什么,但是我一定负责任,我同意在腊月二十三那天订婚。”

“不是,你们都这样了……直接结婚吧。”封七月严厉地说。

“伯……伯母,订婚不用打报告,结婚的话我还得打报告,我也是副处级干部了,需要等上级批准。”毛五还假装半醉半醒。

“妈,毛五说得对,先订婚吧,过了年再结婚。”封芷兰也顺着毛五说。

天已经黑下来了,毛五的酒劲也差不多过去了,他走出了精门商贸大厦。

封七月立即把今天毛五来五十一层的举动告诉了肖占奎。肖占奎夸奖了这对母女几句,但他的内心还是有点酸溜溜的,毕竟他也喜欢封芷兰,而且他已经占有封芷兰了,把女人送给毛五,这让他多少有点不舒服,但是为了“事业”,他不得不这样做。肖占奎自认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腊月二十二的上午,市委组织部来分局宣布了肖占奎同志出任副区长兼分局局长的任命。肖占奎如愿以偿,他更加相信自己建立的金钱帝国还是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毛五已经下定决心,甚至抱着一死的决心,他要到市局纪检部门举报肖占奎他们所有的违法犯罪事实,他要为保持清正廉洁的公安队伍贡献自己的力量。

腊月二十二的下午,毛五悄悄地走进了市局大院,他通过在纪检组工作的老同学见到了怀书记。怀书记很震惊,他知道肖占奎的后台是很硬的,想要扳倒他谈何容易。怀书记握着毛五冰冷的手,把毛五写的材料收下。他让毛五要像往常一样,明天一定要举行订婚仪式,但是可以跟肖占奎、封七月他们讲,作为领导干部不能请太多的人,只是一家人和亲属们热闹热闹。具体的行动,他还要向市纪委领导汇报,毕竟今天上午已经宣布了肖占奎出任副区长兼分局局长的任命,肖占奎已经属于市管干部了。

走出市局大院,毛五如释重负,他联系了郝菲,把昨天独闯精门商贸大厦五十一层,与封七月母女演“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一场戏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她,还把刚刚去市局向怀书记举报肖占奎犯罪行为的事也告诉了她。毛五还是有些疑虑地说:“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我还要与那个假封芷兰定亲。现在还不知道怀书记是正是邪,如果他和肖占奎是一伙的,我有可能就要被他们除掉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证据,保护好‘植物人’青年和他母亲,保护好牛湘东,不能让他们落入肖占奎他们的手里。如果我出事了,你就立即去北京举报他们,我就不信了……”

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天空特别晴朗,空气中甚至有了一股春天的味道。在精门商贸大厦二层的假日阳光大酒店,肖占奎作为毛五的顶头上司、丰裕罡的大舅哥,亲自为两个孩子举办订婚仪式。同时这也是祝贺他自己昨天正式出任副区长兼分局局长的“夸官宴”。用肖占奎的话说,这叫一举两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毛五的内心一直紧绷着,坐立不安。另一边的肖占奎却是春风得意。他一会儿到毛五的父母跟前敬酒,说他们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好警察;一会儿到封七月、丰裕罡面前,说他们的好基因成就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一会儿到毛五、封芷兰面前,让他们跟着他好好干,一定会前程似锦,有幸福的好日子的。

正当这场订婚宴、夸官宴进行到高潮时,怀书记带着一队便衣和一队武警战士疾步走了进来。现场一阵慌乱,怀书记让大家不要乱,他先是介绍了和他一起来的市委纪委领导,然后宣布了对肖占奎的双规决定,以及逮捕封七月、丰裕罡、葛辉青等人的命令。毛五第一个冲上去按住了肖占奎,生怕他掏出武器反抗,因为他非常清楚他犯的都是死罪。然而,毛五还是慢了一步。肖占奎是经验丰富、立过无数功劳的老刑警,他拔出了枪,“砰”的一声,倒下的竟然是葛辉青——她替毛五挡了子弹。她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毛五她挺喜欢毛五的。

“砰”,又一声枪响,毛五“不”的发音和枪声几乎是同步的,但毛五的“不”字出口还是稍晚了一点,肖占奎被武警当场击毙,原来肖占奎的枪口指向了怀书记。

混乱中,毛五发现抓捕的人中少了封七月,他向怀书记请示立即进行搜查。毛五直接乘电梯到了精门商贸大厦的楼顶。毛五看到了封七月,她果然在这里。她看着毛五,笑着说道:“孩子,你是对的,真的芷兰早已经死了,我活着也是多余。我作恶多端,请你替我和真的芷兰照顾一下我可怜的爸妈,再见了,毛五!”

封七月像一朵云彩,轻轻地飘浮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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