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冷鸢从废墟之中爬起,碎石和断木从她肩头簌簌滚落。
她半跪在瓦砾间,一只手掌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以泣血剑抵着碎裂的地面,口中喷血。
她抬起头来,面色已是惨白如纸。
她的双腿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冰冷。
她知道自己还不能死!
因为她一死,整个七境战场就会崩溃。
江素霜已经被四位护法缠住。
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够挡住傅轻歌一个回合。
独孤冷鸢当然知晓,今日她必然会战死在这。
但她需要让自己死得晚一些!
七境战场一旦崩溃,那下面都不用打了。
那些六境,在七境面前全都是渣。
用不了两刻钟,所有人都会全部死完。
所以,她至少要拖到八境战场的胜利,这样才能赢下这一战。
但八境战场胜出谈何容易?
云破天、宇文破邪、烈焚阳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一个个身经百战,战力彪悍。
即使不能赢,拖住慕容晚吟和夜妖月几个时辰绰绰有余。
独孤冷鸢肩上的担子很重!
重到以她七境圆满的修为,根本难以承受。
“其实你只要装死,本圣子也不会去废墟里找你。”
傅轻歌双手抱胸,神情惬意,甚至连喘息都没有。
这对他来说,甚至都不是一场有压力的战斗。
“我要拖到宫主赢为止!”
独孤冷鸢以剑为拐,泣血剑上可以清晰看出有几道裂痕。
这把剑是地阶中品,依旧是与地阶绝品断尘归真剑有些差距。
若是一直碰撞,也迟早会碎裂。
主要是对方的修为还更高,若是独孤冷鸢修为更高,那不至于出现裂痕。
傅轻歌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一点不屑,“你太小瞧宇文宗主与烈宗主了,夜妖月能不能打赢都是两说。”
顿了顿,他接着道:“而你,估计半刻钟内就会死。”
独孤冷鸢怒喝一道:“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话落,她从眉心挤出一滴血,滴落在泣血剑上。
这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一滴精血。
随着这滴精血被挤出,独孤冷鸢那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薄得能隐约看见脸庞下青紫色的经络在突突跳动,像蛛网般布满面颊与脖颈。
那滴精血的损失,让她本就重伤的身躯,还被抽走大半生机,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嘶哑。
剑身则是猛地一震!
原本暗红色的纹路在精血浸入的瞬间狂涌出猩红的光华,泣血剑嗡鸣震颤。
剑身上的血芒层层叠叠暴涨,像一头被解开封印的凶兽在咆哮。
整柄剑的颜色从暗红变成近乎漆黑的深赤,剑刃边缘流淌着粘稠的血光。
独孤冷鸢单手结印,五指翻转如莲花绽放,残存的所有煞气从她体内冲天而起。
海量的煞气冲上高空,将头顶那片被八境之战搅得支离破碎的天幕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
暗红色在高空中迅速凝聚,变得浑圆。
一轮血月,缓缓浮现!
那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煞气凝聚到极致后所形成。
血月悬于紫琼宗废墟的正上空,月面暗红如凝固的血浆,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煞气符文。
血月一出,方圆百丈内所有的残骸都蒙上了一层凄厉的红光,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
这道战技,乃是地阶绝品,着实太难修炼。
独孤冷鸢才修至小成,尚不足以发挥此战技的全部威能。。
因此,需要一滴精血来加强威能。
否则,不可能对傅轻歌构成威胁。
独孤冷鸢握住泣血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血月。
她体内已无多少煞气残余,这一剑几乎榨干她最后的力量。
她的手臂在颤抖,虎口的裂口处鲜血顺着剑柄淌下。
被泣血剑贪婪地吞噬,剑身上的血光愈发浓郁。
“血月葬花!”
她怒喝出声,泣血剑猛然斩落!
悬于高天的血月同时崩塌!
整轮血月从中心裂开,碎裂成漫天猩红的流光,那些流光在半空中绽放,化作千万片暗红色的花瓣。
花瓣纷飞如雨,铺天盖地飘落。
每一片花瓣都泛着腐蚀性的煞气微光,表面淌着一层粘稠血膜。
花落之处,砖石化为一摊黑水,木料枯萎成炭渣。
漫天血花如暴雪般朝着傅轻歌倾覆而来,带着凋零与毁灭的威能。
傅轻歌眼睛微眯,仰头望着那片遮蔽天穹的血色花雨。
他面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这道战技,倒还不错!
傅轻歌眼底金光如潮水般翻涌。
他感受到这一剑中蕴含的决死之意。
独孤冷鸢以精血为引,把七境圆满所有的力量压缩在这一击中。
这一击之后,她将油尽灯枯,任人宰割!
她想要用这一击反杀自己,完成越级战斗!
若是寻常七境巅峰,面对这一击还真有一点风险。
但他不是寻常七境巅峰。
他是破云宗圣子,天生庚金剑体,基本同阶无敌。
事实上,傅轻歌也算是半个主角。
若是姜尘没有陨落,崛起后将会把他打败,然后俩人交好。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随后,俩人掀翻魔道,联手抗妖,传为一段佳话。
在姜尘陨落后,傅轻歌的主角命格还在提升。
夜无渡是个小反派命格,即使是他坑死了姜尘,也无法吸收他的海量气运。
有一部分气运落在了傅轻歌头上,导致他的修行速度还提升了一些。
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他这个时间段应该是七境圆满,只比其他圣子圣女高出一个小境界。
而现在,他是七境巅峰,等于半步八境。
七境巅峰和半步八境是一样的,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傅轻歌将断尘归真剑竖于身前,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贴于剑身。
他的手指每滑过一寸,剑身上的金色符文便亮起一道,整柄剑绽放出刺目金光。
他体内灵力与庚金剑体不断运转,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嗡鸣。
皮肤下的经络透出金色光纹,整个人如一尊金铸的神像矗立在废墟之上。
“万象归元斩!”
这一剑,他没有再留手。
瞳孔燃起金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金铁交击的嗡鸣,皮肤下的经络透出刺目的金色光纹。
体内的大量灵力与庚金之气都被这一剑疯狂抽吸。
这是一道地阶绝品战技!
但在傅轻歌手中,得到庚金剑体的加强,加上已修至大成。
不需要精血加持,也不会比独孤冷鸢的战技弱。
随着断尘归真剑横扫而出!
一道横贯千丈的金色剑弧涌出!
那不仅是一道剑气,而是将庚金剑体“至坚”属性凝聚成一道近乎实质的金色光幕。
光幕在半空中横向展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整面天幕被一柄巨刃缓缓锯开。
观战散修感到耳膜生疼。
光幕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每一枚篆文都在燃烧。
金色剑弧横扫天际,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上下两重!
上层的气流与下层的空气在同一片空间中短暂错位,形成一道悬在半空中的透明断层。
断层边缘流淌着细碎的金色雷弧,噼啪作响。
就连头顶那轮残存的血月光华都被金光照得黯然失色。
金色光幕如一面移动的天墙,正面撞上漫天凋零的血色花瓣。
花雨触碰到金光的刹那,千万朵花瓣同时震颤,暗红色的煞气被至阳至刚的金光蒸发成缕缕青烟。
腐蚀之力在庚金剑体面前如冰遇烈日,消融殆尽。
漫天血花在金光的横扫下层层湮灭,像一场凄艳的红雪被狂风卷散,消散得无声无息。
而那道金色光幕余势不减,突破花雨之后径直轰向独孤冷鸢。
独孤冷鸢还保持着剑落的姿势,她看到那道金色光幕裹挟着不可阻挡的威压朝她涌来。
她努力抬手,试图抬剑格挡,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根本动不了一点!
身受重伤,损失精血,煞气掏空。
别说是眼前这一击,就算现在随便来个五境估计都能杀独孤冷鸢。
金光遮蔽一切!
除了金色,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她的死亡之色。
她明白,自己无法阻挡这一击!
临死之前,她只想到了一个人!
“抱歉!少主!我没法把...自己给你...因为...我就要...死了……”
独孤冷鸢闭上眼睛,心中后悔,没有早些给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身影以无法形容的速度踏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