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清恒缓缓睁开双眼,只觉脑袋昏沉,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身旁几名六院学生正小心翼翼地守着——他们是被校长叫来帮忙抬人的,纯属当了回苦力。
缓了半晌,常清恒才将憋在胸口的浊气吐出。方才他甚至以为自己要一口气上不来憋死过去,好在是有惊无险。季贤终究手下留了情,没取他性命。
但想到自己被季贤一击打成这副模样,一股无名火从腹中窜起。
“好你个季贤!”常清恒咬牙切齿,双目几乎充血。
他当然知道自己当初如何构陷季贤,将其逼出中州,让他在边境蹉跎多年;他也知道自己方才想先发制人、借中州之势除掉对方;他更知道自己手段卑劣。
但是!
他竟敢打我!而且还打得这么狠!我爹都没这么打过我!
三十好几的常清恒此刻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恨不得将季贤生吞活剥。胸中那口闷气险些让他岔了气,伤势加重再度昏厥。
他试图撑起身来,可剧烈的疲惫感和胸口刺痛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转头看向旁边那几名学生。
“你们……帮我个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他说这话时,眼前止不住浮现季贤的面容,面目狰狞。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他们不傻,自然看出这位尚书在盘算着报复方才袭击他的人,但这种大人物间的争斗太过凶险,他们不过是些学生,卷入其中恐怕得不偿失。
“这尚书被打成这样,明显吃了大亏,”一个学生暗中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咱还是别掺和了,万一被卷进去,小命不保。”
“怕什么?”另一个学生却不以为然,“常尚书可是宰相之子,背后有大靠山,帮了他,说不定还能捞到好处呢!”
“谁若帮我,我便给他一张四星级卡牌!”眼见几人犹豫,常清恒一咬牙开了价。
话音刚落,立刻有个小伙子挤上前来,满脸堆笑:“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四星级卡牌!那小伙子心中狂喜。他修炼至今用过最好的卡也不过二星级,这张四星级卡足以让他在六院横着走了!
常清恒冷笑一声,就知道这些学生经不住诱惑。
“你拿着这只纸鹤去城西常府,交给管家即可,报酬找他要。”
小伙子眉开眼笑地接过纸鹤离开了,留下其余几人懊悔不已。
“早知道我就抢先一步了!四星级卡牌啊,那可是能卖上千两银子的宝贝!”
眼见那学生揣着纸鹤离去,常清恒在心中狞笑:季贤,你就等死吧!
另一边,魏严和白桃正跟着王启峰前行。
魏严依旧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白桃则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院长,您到底要带我们去见谁?”魏严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们前两天才刚回中州,将边境之事禀报六部,正准备休整后再赴外域,谁知王启峰突然找上门来,一路上又不肯说明来意,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启峰瞥了两人一眼,反问道:“你们俩还打算去外域?”
魏严神色一肃:“院长,此事不必劝了。若不重返外域了却此事,必成我二人心魔。与其日后走火入魔,倒不如死在外面来得痛快。”
王启峰摆了摆手:“我也没想劝你们。不过有个人,你们还是先见一见再说。”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座凉亭前。
魏严第一眼便注意到亭中坐着一位老者,约莫五十岁模样,身着普通麻衣,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那种压迫感几乎直冲天灵盖——此人极强!
魏严心中暗惊。他已是六星斗卡师,咬牙甚至能驱动七星卡,能让他产生如此感受的人屈指可数。
正当他斟酌如何开口时,耳边忽然传来白桃的惊呼:
“师傅?!”
那老者缓缓回头。魏严这才猛然想起关于白桃师傅的传闻——据说她师傅曾是六院顶尖制卡师,不知何故离开后便杳无音讯,没想到竟在此刻重逢。
“师傅,您怎么回中州来了?”白桃语气中既有惊喜,也有困惑。
季贤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白桃啊,许久不见……我这些年一直待在边境的村子里,前段时间还收了个弟子。”
“啊?”白桃微微一怔,“我这是多了个师弟还是师妹?”
“师弟。”季贤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几分骄傲,“他叫陆离。”
听到季贤的话,白桃的第一反应是——
师傅在开玩笑吧?
陆离怎么可能是她师弟?
这也太巧了。
但紧接着,这段时间陆离的表现一一浮上心头。
他对制卡的理解远超同龄人,各种绘画技法精妙绝伦。白桃曾问过他这些技术从哪学的,陆离每次都笑着说:
“我有个师傅住在乡下边界,这些都是他教的。”
这和季贤的描述,完全吻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可白桃只觉得一阵眩晕,脚下踉跄,若不是扶住旁边的柱子,差点跌倒。
她居然让自己的师弟去送死!
强烈的内疚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旁的魏严也瞪大了眼睛,终于捋清了状况——
感情自己是把人家的徒弟弄丢了,人家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魏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默默等着季贤的呵斥。
季贤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胸中的怒火确实炽烈,但魏严敢作敢当的性格,在推诿成风的中州确实少见。不过——
赞许归赞许,该算的账还是要算。
季贤面色阴沉下来,正欲开口,目光却忽然定在不远处,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满眼震惊!
『与此同时。
为了不被城门禁军当作来犯之敌,陆离与顾清婉在中州城外就下了九龙拉棺,此刻正往六院走。
一路上,学院里的学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陆离原本还打算从正门回来时振臂高呼一声“我陆离回来了”,现在看来,怕是得加上前缀“诸位看向我,我宣布个事”才行。
为了不念错台词,他最终还是把这计划按在了心底。
回到安全地带,陆离心情大好,侧头想跟顾清婉分享。却发现她正把手缩在衣袖里,使劲嗅着什么。
“怎么了?”
“我在闻自己身上有没有臭味。”顾清婉一脸忧虑,“在外头这么久都没洗澡,会不会有点……早知道在涂山那边就先洗了。”
陆离没多想,直接凑过去闻了闻。
没有臭味,反而是一股独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很好闻。
但他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太亲昵了。
顾清婉的脸已经红得像烧起来一样,耳朵里仿佛都在往外冒蒸汽,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离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还是先去找老师报平安吧,估计大家都以为咱俩……”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顾清婉木然点头,脑子里全是陆离刚才凑过来的那张大脸,对周围的一切感知力都降到了最低,完全是“你说什么我都嗯嗯嗯”的状态。
陆离摸了摸鼻尖,有点心慌,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很快到了保安亭附近,远远就看到不少人围在那里。最外圈是学生,亭子里坐着几个人,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特别熟。
陆离挤开人群探头一看,愣住了。
“这老头怎么跑中州来了?”
而季贤也看到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
“你没死啊!”季贤脱口而出。
“我擦!老板!能不能说点吉祥话?!”陆离一惊。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俩身上,表情高度统一——
这小子竟然还活着!
陆离尴尬地挠挠头:“你们干嘛都这么看着我们?难道现在不应该是欢迎我们回来吗?”
说完他才注意到季贤坐在主座的位置上,旁边是六院的两位主任,颇有一副大家长训话的架势。
陆离大惊:“老板,这俩都是六院的主任,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大概猜到季贤是来替自己出头的,但并不清楚季贤的底细,怕他这么搞会让六院方面不痛快。
季贤看到陆离的瞬间,胸口那团气转了两圈,烟消云散了。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确认陆离确实没有暗伤、也不是幻象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从外域跑回来的!”
“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了。”陆离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