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内。
林局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眉头紧锁,用两根手指艰难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那副模样,一看就是不太擅长使用这种现代科技产品的老古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秦朔推门而入,她背着手站得笔直,一脸的凝重。
“林局。”
“嗯,你来的正好。”
林局抬起头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这边要给邻国发个函,你过来帮我打下字。”
“啊?我……我今天是来……”
“别废话了,快坐过来。”
“好,好的。”
秦朔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到电脑前。
按照林局的指示,三下五除二地打完了函件。
处理完一切后,她再次站到了办公桌前,低着头等待着发落。
“唉,真不愧是年轻人啊。”
林局感慨道。
“你们学习这些高科技玩意儿就是快,哪儿像我这种老家伙,眼睛花了不说,脑子也跟不上了。”
“林局您言重了,我……我今天来这里,是想……”
“想请罪?”
林局笑着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看向她。
“是……我请求……将我投入禁魔监狱,接受惩罚。”
秦朔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林局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去禁魔监狱?包吃包住,还不用担心什么工作上的事,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就过去了?”
“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的倒是挺美。”
林局轻哼一声。
“我啊,现在手底下没几个能用的副手了,你算一个。”
“你以前和洛瑶的那些恩怨,我也听说了一些。”
“但是我觉得,你也不能完全怨恨她。”
林局的话,让秦朔有些不解。
曾经的洛瑶,根本不通人性,喜怒无常。
她的确是凭借自己的喜好,救了一些人,或者妖。
秦朔,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她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妖,在一次冲突中被仇家追杀濒临死亡。
是路过的洛瑶随手一指,便救下了她。
从那天起,秦朔便将自己的命,都视作了洛瑶的所有物。
发誓要永远为她效忠。
但洛瑶从始至终没有搭理过她。
在她第二次濒临死亡,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洛瑶根本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就好像在看路边一株即将枯萎的野草。
如果不是后来林局出手,将她收入特管局,那么秦朔可能早就已经化作一抔黄土了。
“比如,你今天早上的早饭是豆浆油条。”
林局打了个比方。
“但你明天突然不想吃豆浆油条了,想换换口味,吃个包子。”
“那你说,豆浆油条能怪你突然不去吃它了吗?”
“您……您这个说法实在是……”秦朔觉得有些荒谬。
“但道理是一样的。”
林局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朔的肩膀。
“曾经的她便是如此,万物苍生在她眼中,皆是如此。”
“救你一命,或许只是她一时兴起,觉得你好玩。”
“不再救你,也只是因为她没了兴趣,就像人不会对同一件玩具,永远保持新鲜感。”
“倒是你,自以为是,打着她的旗号替她收服信众,搞得她那段时间不得安宁。”
“天天有人堵在洞天福地的门口摇旗呐喊,烧香祈福。”
“她是不是也警告过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我……我只是觉得,尊者的威名,应当被世人知晓……”
秦朔的声音越来越低。
“行了,不说这个了。”林局摆了摆手。
“现在特管局百废待兴,可离不开你啊,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
“特殊时期?”
“还记得之前为逃走的几只极其危险的S级异类吗?”
“嗯,还记得,他们应该……都已经死在了破序者手里了。”
“还差一只。”
“还差一只?”
秦朔心中一惊。
“那一只,也是我为什么不能亲身赶到宁海市现场,去处理那起事件,只能派分身前去的原因。”
“结果真是丢人啊,即便如此,我也没能拦住他。”
“那一只……到底是什么?”
“你有兴趣听听吗?小秦同志。”
林局亲自泡了一杯茶,氤氲的茶香在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她将茶杯递给秦朔,眼神变得深邃。
“那是一段特管局,从镇妖司时期开始,就犯下的一个滔天罪行。”
“什么?您到底在说什么?镇妖司不是一直……为了苍生,为了黎明百姓吗?”
“不不不,你错了。”林局摇了摇头。
“其实,镇妖司一开始,不过是一座监狱罢了。”
“而这座监狱里关押着的,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魔。”
“而是一群……擅自被当时的人类认定为力量太过于强大,而决不能存在于世的,根本没犯过任何错误的无辜妖族。”
“为什么……我从未在任何档案中听闻过此事?”秦朔感到难以置信。
“不仅仅是你,除了洛瑶和总局长,应该没有人还会记得这件事了。”
秦朔突然想起来,之前林局带来的那个黑发少女。
林局曾经说过,她的力量是剪切。
剪切掉一切不必要的,多余的“信息”和“存在”。
“难道说……”
“你猜对了。”林局笑着喝了一口茶。
“为了掩盖那段历史,我请那位旅者剪切掉了世间所有关于那个妖族的记忆和记载。”
“那群蜃妖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他们能轻易地创造幻境,扭曲现实。”
“但他们又标榜着自己绝对无害,甚至自愿和镇妖司谈判,并且进入了对他们极为不利的监牢,只为了寻求一个与人类共存的机会。”
“那么,你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秦朔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一刀切,从来都不是一种好的处理方式。”
林局叹了口气。
“但却是最方便,最快捷的。”
“那三万一千八百名蜃妖,在他们最信任人类的时候,被悉数斩杀于镇妖司的地牢之中。”
“而动手的人……”
林局笑着,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
“但是我当年毕竟还年轻,总会失误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漏掉了一只最年幼的蜃妖。等我再找到它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执行命令斩杀异己的规则化身了。”
“我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放过了它,只是将其关押在了禁魔监狱的最深处,希望时间能磨平它的仇恨。”
林局苦笑着说道。
“或许,我们总有一天,都不得不去面对那把悬在头顶,即将朝着自己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啊。”
…
…
与此同时。
沭阳市,衡瑶爱心小超市后门。
白子衡正在哼哧哼哧地往仓库里搬货。
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
白子衡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箱子,擦了擦汗。
“不好意思,我们明天才正式开张,而且这里是超市后门,员工通道,你不能来这里,请……”
“请问,您是白子衡吗?”
少女歪了歪头,看着白子衡,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的,我是。请问你是?”
下一秒。
白子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手中的箱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饮料滚了一地。
而白子衡本人,已经凭空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