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衡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处一个很奇怪的空间。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无比卡通和怪诞。
天空是粉红色的,漂浮着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地面是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
四周到处都是巨大的色彩鲜艳的毛绒玩偶,它们用缝上去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远处,一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前。
那个身材瘦弱的少女正安静地坐着。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白色连衣裙,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正呆呆地看着面前茶杯里升腾起的热气。
仿佛对白子衡的到来毫无察觉。
白子衡皱着眉,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到桌前,少女才仿佛慢了半拍似的,缓缓抬起头。
“欢迎。请坐。”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茶会要开始了哦。”
白子衡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因为……”少女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在这里,你的融合能力,发挥不了作用。”
“但是……有时间限制的。我只能将你留在这里两天。”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
白子衡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我想要复仇。”少女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
“复仇?”
“是的,复仇。”
少女点了点头,然后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白子衡。
“难道你不想吗?我知道,你的父母也是被人杀害的。”
“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杀害你父母的人,究竟是谁吗?”
“你知道?”白子衡的心猛地一沉。
“当然。”
少女的语气依旧平淡。
“杀害你父母的人,是特管局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特管局的前总监察长,邹安。”
白子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来告诉我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挑拨离间吗?”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邹安已经死了。”
少女摇了摇头。
“我主要的目的,就是把你困在这里罢了。”
“告诉你这些,只是……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权知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蜃境。”
少女回答道。
“是我所创造的,独一无二绝对封闭的内心世界。”
“这是我们蜃妖一族特有的能力。”
“而我刚好是我族之中,唯一剩下的那一个。”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知道吗?我们蜃妖一族,有一个很特别的传承方式。”
“死掉的族人,他们所有的力量、记忆和怨恨,都会汇聚在活下去的人身上。”
“所以我的身上,汇聚着三万一千七百九十九名族人的力量,和他们临死前所有的不甘与绝望。”
“也就是说,”白子衡明白了。
“你想要向特管局复仇?”
“不。”
少女端起茶杯,小口地喝了一口。
“我想要向这个世界复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疯狂或憎恨的表情。
反而显得无比悲伤和迷茫,与她口中那毁灭性的话语格格不入。
“而你,白子衡,是我复仇计划之中一个绝对不能对上的变数。”
“一个……在我所有的调查之外,突然冒出来的最不稳定的因素。”
“对于你,我没有做任何的准备。”
“所以……”少女站起身,对着白子衡,有些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只能由我亲自来请你,留在这里两天。”
“请我?”白子衡冷笑一声。
“是的,我是在乞求你。”
少女抬起头,态度无比认真。
“我乞求你,白先生,希望你不要出手,不要干预我接下来的行动。”
“我只想……讨回属于我们一族的公道。”
话音落下,周围的卡通世界瞬间褪色,化作了一片血色的地狱。
白子衡看到了。
他看到了三万多名外形奇特,但眼神纯良的蜃妖。
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人类的信任,自愿戴上了沉重的禁魔镣铐。
走进了镇妖司那阴暗的地牢。
但是换来的,却是一场毫无征兆的单方面屠杀。
那个女人。
那个身穿一袭素白长袍,手里握着一把破旧不堪的刀。
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斩杀了所有蜃妖的女人。
白子衡认得她。
那是......林局。
但是,眼前的这个林局,看上去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气息。
她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一个只知道执行“斩杀”命令的,最纯粹的规则化身。
那是一场冰冷而高效的屠杀,惨叫声没有持续太久,根本没有人能反抗。
只有利刃入肉的声音,和生命消逝的死寂。
幻境消失,一切又恢复了茶会的模样。
“我不会对你和你在意的人做任何事。”
少女再次请求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只想讨回公道,我只想找特管局,讨一个说法。”
白子衡沉默了片刻,却敏锐地识破了她话语里的漏洞。
“你方才说,你想要向世界复仇。而现在,你又说你只想找特管局讨一个说法。”
“你的话语里,充满了矛盾和谎言。”
“如果你真的愿意,我可以作为中间人出面调停。”
“我会让特管局,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
少女看着白子衡,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光亮。
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既然说服不了你,那便……劳烦您,在此地逗留两日吧。”
说完她便彻底消失了。
白子衡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手,在桌上轻轻地敲了敲。
“起床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地从他身体里“爬”了出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正是李沐歌。
“搞什么啊……不是说明天才开张吗?这么早就叫我……我去!这是哪儿啊?!你把我拐到哪儿来了?!”
“什么叫我拐你?!”
白子衡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你自己说在我身体里睡习惯了,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所以硬是跑到我意识世界里来睡觉了吗?!”
“先别说这个了。”白子衡揉了揉额头。
“你知道蜃妖一族吗?”
“蜃妖?”
李沐歌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印象。”
“连你都不知道吗……那你有办法带我从这里出去吗?”
“哟哟哟,我们的救世主大人。”
李沐歌揶揄道。
“现在被困住了,没辙了?”
“我的融合之力,确实不太适合用于破坏这种纯粹由精神力构成的结界。”
“我倒是可以将这里的一切都融入我的身体,但我依然出不去,只是换个地方待着而已。”
“所以你就想到我了?”
“毕竟,你是‘破解’的专家。”
“嗯哼~”
李沐歌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话本小姐爱听。行了,你慢慢喝茶吧,让我来研究研究,这个破地方到底有什么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