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当人间迎来沉寂,幽都鬼市才是真正的开始。
一盏盏幽蓝色的鬼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古老的街道。
原本空寂的鬼市,逐渐热闹了起来。
奇形怪状的异类从四面八方涌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夜市画卷。
三月依旧戴着那副特制的宽大墨镜。
有些无奈地被两只小蛇妖一左一右地拉扯着,在拥挤的鬼市里艰难前行。
为了解决两个眼珠子不归大脑管辖,互相看两个地方的问题。
七月便把她扔到了幽都,希望她能在青瑶手下得到一些历练和矫正。
“三月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嘛!那里的糖人是用罪人的魂魄做的,看起来好好吃!”
小青指着一个冒着绿光的摊位,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不要不要!我要去看那个!那个耍杂技的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好厉害!”
小紫则拽着三月的另一只胳膊,兴奋地跳着脚。
“你们两个……”
三月被她们拉扯得东倒西歪,苦着脸说道。
“我只是两只眼珠子可以看两个不同的地方,但我没办法把身体也劈成两半,一边往东走,一边往西走啊。”
就在这时。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幽都的上空传来。
笼罩着整个幽都的巨大结界,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玻璃,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无数正在逛街的异类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天空。
“什么情况?”
“是什么东西在响?”
下一秒。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幽都中心那座高达百丈的古楼,在所有异类惊恐的注视下,轰然坍塌。
无数的砖石瓦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坍塌的塔楼顶层狠狠地坠落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是青瑶。
她浑身是血,华美的青衣早已被鲜血染红,气息奄奄。
显然是受了致命的重创。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古楼的废墟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相貌俊朗,但头发凌乱,一双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嘴角挂着一丝神经质的笑容。
“保护青瑶大人!”
幽都的鬼差、守卫,立刻反应过来,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将青瑶护在了身后。
然而,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守卫,男人什么都没做。
只是微笑着一步步向前走。
所有靠近他的守卫,都像是突然陷入了最可怕的幻境之中,纷纷捂着脑袋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他们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地炸裂!
“都退下!不要靠近他!”
青瑶咬着牙,用尽力气吼道。
“所有还能活动的士兵!立刻疏散所有异类!”
男人发出懒洋洋的笑容,走到了青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不愧是大哥说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啊,九幽的冥蛇,烛九阴的后人。”
“你明明和我们一样,是高贵的妖族。”
“但是你却和那群卑劣的人类,和谐相处得这么好。”
“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供奉,为他们镇守一方,甚至不惜为了保护他们而与同族为敌。”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暴躁,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所谓的祥瑞就能被世人接纳,被奉为神明?!”
“为什么我们一族就活该因为力量强大,而被当做牲畜一样,屠杀殆尽?!”
“今天,我们就是要来讨回一个公道。”
“不仅仅是对特管局,还要对所有……所有心安理得地活在这片被我们同族鲜血浸染过的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妾身根本就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所说的什么蜃妖。”
青瑶拼命护着自己的一丝本源,同时思考着对策。
男人看着奄奄一息的青瑶,病态地笑道。
“真是厉害啊。我可是一上来就对你用了全力,构建了最深层次的梦魇。”
“你为什么……还能活着啊?”
“哦,我知道了。”
他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
“是因为这里是你的地盘,是你的幽都。”
“在这里你的力量会得到加成,对吗?”
男人抬起脚,然后狠狠地一跺!
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幽都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裂开!
无数的建筑倒塌,无数来不及逃离的异类,惨叫着坠入了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那我把你的家毁了,你的优势不就没了吗?”
“混账东西……”
青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她不能让幽都被外面的世界所知,更不能让这些无辜的异类惨死。
她仰天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瞬间化作了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蛇!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竟是将整个正在陷落的幽都,连同里面的所有异类,一口吞入了它那如同另一方天地的腹中!
但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强行将三月和小青小紫,传送了出去。
她要让她们去通知林局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关于这些袭击者的真面目.......
“青瑶大人!”
小青小紫哭喊着,不愿意抛弃青瑶。
可她们还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传送了出去。
就在空间闭合的最后一刻。
她们看到了,那个男人出现在了幽冥之中,出现在了那条黑色巨蛇的面前。
他抬起手,手中凝聚出了一把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巨大长枪。
然后,狠狠地贯穿了黑色巨蛇的头颅!
…
…
北海。
龙族的领地,一片被强大结界覆盖的,独立于世外的天空之城。
清寒正盘坐于云海之中,双目紧闭,吞吐着天地灵气,潜心修炼。
下一瞬间。
她的身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吊杆。
正悠闲地垂钓于云海之下。
“你是何人?”
清寒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身边的老人。
老者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浮动的云海,幽幽地开口。
“小女娃,老朽有一事不解,你说,这世间万物,为何会有不甘这种情绪?”
清寒沉吟片刻答道。
“不甘源于求不得,心有所求,而力有不逮,故而不甘。”
“若能勘破‘有’与‘无’,‘得’与‘失’,自然也就无所谓甘与不甘了。”
“哦?”
老者似乎来了兴趣。
“那你说,为何有的人生来便是王侯将相,有的人生来便是草芥蝼蚁?”
“为何有的人天赋异禀,坐享其成,有的人却要历经万劫,方得始终?这,公平吗?”
清寒平静地说道:“世间本无绝对的公平。”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每个人生来所处的位置不同,所见的风景自然也不同。”
“但那遁去的一,便是变数,便是希望。”
“蝼蚁亦可撼树,凡人亦可成仙。重要的不是起点,而是是否拥有那份追逐变数,改变命运的道心。”
“道心?哈哈哈……”老者闻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悲凉。
“说得好听,若那变数,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若你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早已被注定,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呢?”
就在这时,老者的鱼竿,猛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将鱼线拉了上来。
他看着清寒,最后说道。
“你说的那些,都是狗屁。”
鱼线上钓上来的不是鱼。
而是一头身体残破,龙鳞剥落,早已失去了生命气息的巨龙!
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爷爷……?”
老者笑着,露出了满口黑牙。
“你龙族一脉之首,已经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你呢?小女娃,还要继续抵抗吗?”
清寒缓缓站起身,周身云海翻腾,龙威冲天而起。
她的双目,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