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
曾经仙气缭绕的云海,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腥风血雨的修罗场。
无数庞大的龙族尸体,漂浮在猩红的云海之中。
它们或被拦腰斩断,或被洞穿头颅,金色的龙血染红了天空。
残破的龙鳞如同凋零的落叶,纷纷扬扬。
曾经辉煌的龙族云海,早已化为废墟。
而在龙宫最高的盘龙柱上。
清寒浑身是血,被无数闪烁着符文的锁链死死地绑缚着。
她的龙角断了一根,洁白的龙鳞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气息微弱,只能微微喘息着。
鲜血,顺着她银白色的长发滑落,滴入下方的云海,晕染开一圈圈涟漪。
那个佝偻着身体的老者,站在她的面前。
眼中带着一丝敬意。
“你已经很努力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
“为了你的族人,为了你这片所谓的家园,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值得尊敬。”
“但这世间很多事情,并不会因为你的努力,而改变最终的结局。”
“有时候,越是努力,越是挣扎,感受到的绝望,便越是深刻。”
“这种绝望,老朽也曾经体验过。”
清寒虚弱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解与不甘。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我已经快要赢了……
但是为什么……他的力量,突然之间,陡然提升了数倍……
老者捏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笑着说出了她的疑惑。
“你是在好奇,为何在你即将斩杀老朽的那一刻,老朽的力量会突然暴涨,对吗?”
“很可惜,一般来说,并不会有人来替你解答这个疑惑。”
“但老朽很欣赏你,所以,破例一次又何妨?”
他看着清寒,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就在刚才,老朽终于寻回了第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名族人的灵魂。”
“此刻的我,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蜃妖最后一人。”
“我们蜃妖一族,存在于世间本就是一个传说。”
“上古之时,有一只名为魇的混沌大妖,其力量源于众生的噩梦与恐惧。”
“强大到足以吞噬整个世界。”
“而因为其力量实在过于强大,甚至连世界本身都无法承载,最终,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强行分割成了三万八千份。”
“这,便是我蜃妖一族的由来。”
“我们这一族,并不喜欢斗争,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活在自己的幻梦里,与世无争。”
“结果呢?我们的善良与退让,换来的,却是被当做异端,赶尽杀绝。”
“你也一样。”
老者看着清寒,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的力量,早就超越了你的同族,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但却因为那所谓的‘责任’与‘羁绊’,仍旧留在这里,去引导那些早已腐朽不堪的所谓族人。”
“你如果能自私一些,早早地离开这片北海,去追寻你自己的道,或许早就突破了瓶颈,又怎会被绑缚于此,受此大辱?”
清寒喘息着,微微抬眼。
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老人。
她突然笑了,笑声虚弱却充满了讽刺。
“真是……可悲啊……”
“什么?”
“天地之大,你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清寒看着他。
“你集齐了所有族人的力量,成为了那个所谓的魇,可那又如何?”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能被你称之为‘同胞’的存在了。”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扭曲的复仇欲罢了。”
“真可悲啊。”
老人沉吟片刻,随即也笑了笑。
“或许是吧。”
“但,又是谁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呢?”
“又是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建立在我们尸骨之上的‘和平’呢?”
“你们大可以说,自己不曾知晓这一切,但这,不是你们脱罪的理由。”
“你们,与那些亲手虐杀我族人的刽子手,同罪。”
他将手中的鱼竿,缓缓抛向清寒。
那闪烁着寒光的鱼钩,对准了她的丹田。
“待我取出你的龙丹,你的使命,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清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那只即将触碰到清寒的鱼钩。
白子衡漂浮在半空,挡在了清寒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老人。
老人仰头,看着白子衡。
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在那融合的权能面前。
白子衡的存在,就如同初生的太阳,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真是耀眼啊,神灵大人。”
老人咧嘴一笑。
“但是,新生的神灵啊,你真的有这个能力,这个胸怀和气魄,去驱散这沉淀了万年的旧日亡魂吗?”
白子衡笑着,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坚不可摧的鱼钩,竟被他轻易地捏成了碎片。
“试试看?”
“小心......!”
清寒虚弱地提醒道。
“一定要小心他的鱼钩!他的异能,是一种规则之力!”
听到规则之力四个字,白子衡的神情也多了一丝凝重。
然而,眼前的老人非但没有因为鱼钩被毁而动怒。
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看着白子衡手中化为粉末的鱼钩,赞叹道。
“不愧是新生的神灵,竟能徒手捏碎我的‘因果’。”
“不过……您真的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
白子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呵呵……既然是神,便有资格在陨落前,知晓一切的真相。”
老人将手中的鱼竿随手一丢,那鱼竿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我的异能,名为因果垂钓。”
他伸出第一根枯槁的手指。
“规则一,凡是被我的鱼钩所触碰到的目标,无论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念,都将被打上鱼饵的印记。”
“就像您刚才,捏碎了我的鱼钩,您的手上,便已经沾染了我的‘因果’。”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规则二,我可以随时‘收杆’,将任何一个被打上鱼饵印记的目标,无论它身在何处,他身体的某个部分,都会被强制拉到我的面前。”
最后,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规则三,也是最有趣的一点,当我决定钓取某一个鱼饵时,我可以设定一个‘钓取条件’。”
“只要这个条件在现实中被触发,无论目标身在何处,无论实力多强,都将被我直接钓取出其最重要的核心。”
“这个过程,无视空间,无视防御,无视一切力量。”
白子衡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没有人会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
听到这个问题,老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也无比的残忍。
“因为,神灵大人……”
“这,便是我规则发动的最终条件。”
“必须要让我的猎物,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无法挣脱的‘因果’!”
“只有在绝对的知情与理解之下,这份因果才是绝对不可逆的!”
老人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即将到来的胜利。
“就在刚才,在您出现的那一刻,我已经设定好了今日的钓取条件。”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在云海之上回荡。
“那条件便是。”
“当白子衡对我说出‘试试看’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将钓取出他的心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子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只由虚空中凝结而成的,闪烁着寒光的鱼钩。
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神性的躯体。
勾出了他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散发着璀璨金色光芒的心脏。
老人伸出手,仿佛隔空取物般将那颗心脏握在了手中。
放在眼前细细地把玩着,脸上露出了痴迷而陶醉的神情。
“真是……完美啊……”